第1节纸飞机

“凉介……凉介！快醒醒！”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闷闷的，却执着得让人心烦。

我觉得很吵。

不要叫了。

真想就这样沉下去，永远别再醒来。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梦里渴望长眠时，总有人拼命将我唤醒；可每当我真正睁开眼睛，周围却又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死寂。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弄明白。

机械地走到洗漱台前，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发呆。连同“凉介”这个名字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谁来着？

哦，对，我叫山田凉介。

……大概吧。

。。。。。。。。。

“凉介，你在干嘛呀？”

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绑着双丸子头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探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手里的白纸。

是邻居家的孩子吗？还是谁？

想不起来。但我认识她手里拿的那种点心包装纸。

“折纸飞机。”我听见自己平稳得像念经一样的声音响起，“要一起吗？”

“好！好！”小女孩用力点头，凑到我身边，“可是……这个该怎么折呀？”

她仰起脸问我，眼神里满是信任。

我顶着一张仿佛被熨斗烫平过的面瘫脸，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救命，这种基础折法为什么也要问啊！而且你靠得太近了，呼吸都喷到我手背上了！还有这孩子的名字我真的完全没印象啊，万一叫错了会不会当场社死？！

尽管内心已经上演了一出八十集焦虑连续剧，我的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指尖翻飞，纸张对折、压痕、翻转机翼。

不过几秒，一架棱角分明的纸飞机便成型了。

我将它递到她手里，语气依旧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精密的操作手册

“……这里，对齐。然后，压平。”

“好了。”

小女孩捧着纸飞机，开心地欢呼起来“哇！凉介好厉害！”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跑远，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触感，清晰、真实。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感叹了一句，心里却悄悄冒出了一个愉悦的小气泡。

嗯，今天也是和平（且强大）的一天呢。

“……”

福利院来了个新成员，院长说他叫黑川伊佐那，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他是混血儿，白发紫瞳。在一群黑发黑眼的孩子里，显眼得格格不入。

他被孤立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些找他茬的人，几乎毫无悬念地都被他打趴在地。

他身边还跟着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鹤蝶？似乎是他的仆人。

后来，他们俩加上我，成了福利院的“三巨头”。只要我们待的地方，方圆几米无人敢近。

我不在意这些，只要别招惹我就行。

于是我又低下头，继续折纸飞机。

阴影笼罩下来。

我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有事？

伊佐那盯着我折纸的手，沉默几秒。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紫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却比平时软了一点——只有我能听出的那种软。

“嗯，好玩。”

顿了顿，我补充道“要一起吗？”

他握着那只还残留我体温的纸飞机，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浅的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