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织着江南的春,宋亚轩把油纸伞往马嘉祺那边倾了倾,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转过巷口,宋宅的朱漆大门便撞进眼里,门旁那棵百年梧桐遒劲如铁,新抽的桐叶沾着雨珠,像揉皱的绿绸。
“这树比我爷爷还大。”宋亚轩推开门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环上的铜锈,“小时候总爬上去摘桐花,摔下来被我爹罚抄了三遍《论语》。”
马嘉祺跟着他跨进门槛,堂屋的悬钟“当”地响了一声,余音裹着木梁的沉香漫开。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张七弦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琴弦松松垮垮地垂着,像是许久未动过。“你会弹琴?”
“略懂些,”宋亚轩给他倒了杯碧螺春,瓷杯碰着桌面轻响,“只是久不弹了,老宅太静,怕惊着梧桐。”他看着马嘉祺接过茶杯时露出的手腕,那上面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和他指尖因弹琴生出的软茧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他心头一动。
马嘉祺抿了口茶,眉眼舒展些:“北方的茶粗粝,哪比得江南的清甜。”他放下杯子,忽然望着窗外的雨帘,语气沉了些,“我老家河南,麦子熟的时候,野地里黄得晃眼。那年闹灾,我爹把最后一口馍给了我,自己……”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后来是乡亲们凑钱供我读的书,说读书人能给村子争口气。”
宋亚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从小在江南的温柔乡里长大,听惯了丝竹管弦,却从未听过这样带着泥土气的苦难。他想起马嘉祺捡讲义时,指尖冻得发红,却把每一页都理得整整齐齐的模样,忽然觉得那北方口音里的书卷气,原来裹着这样重的烟火与风霜。“他们没看错你。”他轻声说,“你讲《楚辞》时,眼里有光。”
马嘉祺笑了,梨涡浅浅陷下去,像江南春水里漾开的涟漪。“那是因为遇到了懂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脸上,“你解‘沅有芷兮澧有兰’时,说那是君子的惺惺相惜,我在北方讲了三年,没人这么说过。”
夕阳不知何时拨开云层,金红的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堂屋的青砖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宋亚轩忽然想起这老宅里的日子,从前总觉得像一潭静止的水,连梧桐叶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今天,马嘉祺的笑声、茶杯的轻响、窗外的雨丝,竟让这潭水活了起来。
“我去给你拿样东西。”宋亚轩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捧着个青瓷碟子出来,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糕,蜜色的糕体上嵌着金黄的桂花瓣,甜香漫开。“我娘做的方子,放了三天,还软着。”
马嘉祺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桂花香,竟让他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每年枣熟时,娘会把枣子蒸成糕,也是这样甜。“好吃。”他抬头看着宋亚轩,眼睛亮得像星子,“下次我带北方的糖糕给你,用黄米做的,咬一口满嘴香。”
“一言为定。”宋亚轩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窗外的梧桐,“等雨停了,我给你看我藏在树洞里的书,都是我爹留下来的,有本批注版的《楚辞》,比学堂里的详细。”
马嘉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梧桐的枝干在夕阳下投下浓影,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他忽然觉得,这江南的雨巷、老宅、梧桐,还有眼前这个眉眼温润的少年,竟让漂泊了三年的自己,生出了一丝扎根的念头。
“好。”他轻声应着,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茧子蹭过瓷面,留下细微的声响。
天色渐暗时,雨终于停了。马嘉祺拿起整理好的讲义,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宋亚轩,下周休沐,我来寻你看那本《楚辞》。”
宋亚轩站在梧桐树下,手里还捧着那只空了的青瓷碟,看着马嘉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了他心上。
堂屋的悬钟又响了,这一次,他竟觉得那声音不再沉闷,反而像一曲轻快的调子。他抬手摸了摸梧桐粗糙的树干,轻声说:“你看,有人来陪咱们了。”风吹过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应和。
回到堂屋,他走到那架古琴前,指尖拂过琴弦,“嗡”的一声,余音绕梁。他忽然想学一首新曲子,下次马嘉祺来的时候,弹给他听。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老宅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映着少年眉眼间的温柔,和满室的桂花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