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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下打坐,道心微乱

她修无情,他动尘心

入夜后的无尘峰浸在薄薄月色里,云海敛了白日的翻涌,静得只剩晚风扫过松枝的轻响。

殿外设着一方青石打坐台,沈悦晴早已端坐其上,月白道袍铺散在青石间,二十四岁的清丽面容浸在月光下,柔和得近乎不真实,唯有一双眼眸清冷淡漠,千年无情道沉淀出的疏离,藏在温润皮囊之下。

陆珩准时赶来,隔着三尺距离垂首站定,不敢贸然靠近。

白日识草练剑已耗去大半力气,身上旧伤经灵草敷治舒缓不少,可心底那点淡淡的倾慕,反倒在安静月色里愈发清晰。他抬眼飞快掠了一下台上的师尊,又迅速低下头,恪守弟子本分。

“过来打坐。”沈悦晴声线轻浅,听不出情绪,“今夜引灵气入体,我守在一旁,若心浮气躁走岔灵脉,便自行去后山寒潭自省。”

陆珩依言走到青石台另一侧,与她分坐两端,中间空出大片空隙,将师徒分寸守得丝毫不差。

他闭上眼,依照沈悦晴白日所授心法,缓缓调整呼吸,吸纳山间流转的灵气。可周遭满是她身上淡淡的灵草清辉气息,萦绕鼻尖,扰得他心神总难安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白日寒潭边的画面——她明明语气严苛,却悄悄隔空渡来灵力抚平他的伤口,明明一心斩断七情,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恻隐。

心底那点尘心悄然发烫,杂念丛生,体内灵气瞬间紊乱,胸口泛起一阵闷痛。

陆珩连忙敛神,强行压下纷乱思绪,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这细微异动,没能逃过沈悦晴的感知。

她本自入定,灵台一片空明,可少年骤然紊乱的灵息,轻轻扯动了她沉寂千年的心湖。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少年紧绷的侧脸上,一眼便看透他心神不宁的缘由。

凡尘少年,心藏情愫,最易被杂念牵绊修行。

沈悦晴心底自警,这是情劫端倪,她身为修无情道的师尊,本该厉声训诫,冷言点醒,断了他不该有的念想。

可视线落在少年青涩单薄的眉眼间,想起他坠崖时拼死求生的模样,想起白日强忍伤痛认真辨药的隐忍,到了嘴边的苛责,竟莫名滞了一瞬。

只是短短片刻,她便重新敛去那一丝柔软,语调冷了几分,打破山间寂静:“心有杂念,灵气难顺。修行先净心,你放不下凡尘心绪,便难踏仙途。”

陆珩心头一紧,慌忙睁开眼,垂眸躬身,耳尖微微泛红,满是愧疚:“弟子知错,方才心神失守,惊扰师尊。”

他清楚师尊看穿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意,窘迫之余,又生出几分酸涩。仙凡之别、师徒名分、她千年无情道,层层大山横在二人之间,他这点浅淡动心,本就是不合时宜的妄念。

“不必愧疚,凡人皆有执念,只是入我无尘峰,需学着割舍。”沈悦晴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边月色,刻意不再看他,拉开心神距离,“继续打坐,若再乱灵脉,今夜便不必歇息。”

陆珩低低应下,重新闭上双眼,拼命将心底翻涌的仰慕压下去,一心一意跟着心法运转灵气。

月色静静流淌,一人一徒同坐青石台上,相隔不远,却隔着千载岁月、一堵无情道心墙。

沈悦晴看似静心观月,灵台深处却始终残留着方才那一点波澜。千年以来,她从未为谁分神,可这个十六岁的凡尘少年,总能轻易搅乱她固若金汤的道心。

她抬手掐诀,以清心咒压制心底滋生的异样,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动情,不可生出牵绊。

身旁的陆珩收敛所有杂念,可鼻尖萦绕的清浅仙息,眼前月色里那道温柔白衣身影,依旧悄悄在心底刻下浅浅印记。

山风掠过云海,无声裹住二人。

她拼命稳固冰冷道心,他死死藏起温热尘心,月光之下,咫尺距离,却似隔了万重云雾,那份淡而无声的情愫,只能藏在无人窥见的打坐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