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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情峰顶拾尘徒

她修无情,他动尘心

云海终年漫过无尘峰千丈石阶,漫得整座仙山静得只剩风卷云絮的轻响。

此地是沈悦晴千年清修之处,她走无情大道,斩尽七情六欲,心湖沉寂如万古寒潭,从无波澜。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素玉簪松松挽起长发,立在云巅时,眉眼淡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无喜,亦无悲。

仙门众人皆敬她、畏她,都说晴尊道心坚固,世间悲欢皆入不了她眼底,救人、收徒、结因果,于她而言全是扰乱修行的累赘。沈悦晴也向来恪守本心,崖下凡尘生老病死,她只作旁观,从不会多伸一次援手。

可今日,她破了自己守了千年的规矩。

万丈悬崖之下碎石滚落,一道单薄身影从崖顶直直坠下,衣衫被崖风撕裂,皮肉磨出深浅交错的血痕,四肢多处骨裂,眼看就要撞向崖底乱石。旁人见了只会叹一句凡人命薄,可那少年偏不肯认命,指尖死死抠住崖壁枯朽的老根,指甲尽数翻裂,鲜血顺着指缝淌进泥土,哪怕痛到浑身发抖,也没松开分毫。

那股拼了命想要活下去的韧劲,微弱,却直直撞进沈悦晴淡漠的视线里。

她本可以转身离去,视而不见。无情道本就该隔绝世间所有牵绊,凡尘少年的生死,与她修行无关。

可垂眸望着崖下死死求生的身影,沈悦晴沉寂千年的心湖,终究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涟漪。

广袖轻轻一拂,翻涌的云海化作柔软托力,稳稳将下坠的少年捞上峰顶白玉阶。

少年落地便脱了力,重重跪伏在地,眼前阵阵发黑,伤口钻心的疼席卷全身,他却强撑着没有瘫倒,挣扎着抬起头,望向云雾间白衣立身的女子。

沈悦晴静静立在石阶上方,云雾绕在她身侧,衬得她清冷疏离,不带半分人间暖意。

“仙尊。”少年声音破碎沙哑,混着虚弱的喘息,脊背却挺得端正,恭谨地俯身叩首,“求您,收我为徒。”

无尘峰千年来从未有过半名弟子,沈悦晴垂眸看他,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我修无情道,不收徒,不渡凡尘因果。入我门下,你要斩断过往杂念,我授艺亦无半分温软,责罚从不会心慈手软,你受得住?”

少年额头抵在冰凉白玉石上,一下下郑重叩拜,眼底是绝境里磨出来的执拗,还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淡淡的倾慕。

“弟子陆珩,尘世再无归处,只求仙尊赐我立身修行之道。师尊若肯收留,我此生恪守师徒尊卑,潜心悟道,绝不给您添半分烦扰。”

他所求从不是绝世神通、扬名仙门,只是眼前这立于云海间的清冷师尊,是他濒死绝境里唯一抓住的光。哪怕知晓她道心无情,二人之间隔着仙凡、师徒两道鸿沟,心底那点微弱柔软的情愫,还是悄悄生了根,藏在恭谨谦卑的模样之下,不敢显露半分。

沈悦晴沉默许久,山风漫过二人,云海静静流动。

她望着阶下满身伤痕、却眼神执拗的少年,终是缓缓颔首,清冷声线落于空山:“既诚心拜师,便记下我的规矩。师徒尊卑不可乱,修行之心不可怠,我道无情,往后相伴岁岁,分寸二字,你我都要守牢。”

陆珩心头一震,重重三叩首,额头轻磕石阶,语气满是真切欢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此生敬您、顺您,绝不越界。”

一拜落定。

千年只余云雾的无情峰顶,从此多了一名凡尘来的少年徒弟。

沈悦晴依旧是那个淡漠自持、斩断情丝的晴尊,心底那点因少年而生的微澜,她会尽力压下;而跪在阶下的陆珩,望着云雾间清冷如月的师尊,心底悄悄埋下一缕克制温柔的尘心,往后岁岁朝夕相伴,只能藏于礼法之下,淡而绵长,不敢宣之于口。

云海隔绝仙凡,一边是恪守无情道的师尊,一边是暗生淡淡倾慕的徒弟,无尘峰的岁月,自此有了不一样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