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寒风散尽,只剩烛火微弱摇曳,映得姜怜苍白侧脸忽明忽暗。
方才霍临渊力道掐过的下颌还残留着冰凉触感,她抬手轻轻摩挲,指腹擦过淡淡红痕,方才水雾弥漫的眼眸早已恢复一片清明,半点无半分委屈怯懦。
437凝着人形立在床边,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宿主方才拿捏情绪恰到好处,仅一滴血、两行泪,就撕开他多年不疑的防备
姜怜垂眸看向方才手帕滑落的地面,淡淡轻笑。

霍临渊这种手握屠刀的人,见惯虚伪算计,甜言蜜语只会让他加倍警惕。唯有不加伪装的脆弱,才能短暂击碎他的成见
原主体弱,方才剧烈咳嗽牵动颈间伤口,此刻喉间又泛起腥甜。她缓缓靠在床头,拆开颈间浸透血迹的纱布,陈旧伤口狰狞翻红,看得437眉头微蹙。

需要我调取疗伤药剂兑换渠道吗?

不必
姜怜随手取过一旁干净白布粗略包扎。

这身病痛伤痕,是我最好的护身符,现在不能好得太快
偏院本就是督军府最冷落的角落,霍临渊从不派人照看,府里下人见少帅厌恶姜怜,个个趋炎附势,刻意苛待。
到了晌午,送来的饭菜早已冷透,清汤寡水,连半点热荤都无,粗瓷碗沿还沾着污渍。伺候的丫鬟将托盘重重往桌边一搁,语气刻薄。

庶小姐安分些吧,少帅根本不想看见你,能给你送吃食就不错了,别再寻死觅活给督军府添麻烦
换做从前的原主,只会默默垂泪忍下委屈。
可姜怜只是安静抬眼,眼尾垂落,自带三分无辜,没有争执,也没有哭闹,只是轻轻咳嗽两声,单薄身子微微发颤。

劳烦姐姐跑一趟,只是我颈间伤口未愈,吃不得冷食,若是不方便,我不吃也无妨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没有半句指责,只轻轻按住渗血的脖颈,淡淡血色顺着指缝漫出来。
丫鬟见状心头猛地一慌,方才刻薄的话语堵在喉咙,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昨夜这姑娘割颈自尽差点丢命,若是今天在她手上出事,少帅追究下来,她担不起罪责。
丫鬟不敢再多刁难,慌忙端起冷饭匆匆退出去,半个时辰后,重新送来一碗温热清粥与几样清淡小菜。
下人离开后,437出声

这府上的丫鬟小厮倒是会看眼色

只是开胃小菜
姜怜舀起一勺清粥慢慢咽下。

真正能牵动霍临渊的,从来不是下人刁难,是他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动摇
与此同时,督军主楼书房。
厚重檀木桌案上摊满军报,枪炮与战事的墨迹密密麻麻,可霍临渊目光落在纸上,半晌没能落下一字。
他骨节粗粝的手指,正捏着那方从偏院带回的染血丝帕。
素白绸缎上那团嫣红血迹清晰刺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落在手背上那滴滚烫泪珠的温度。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卧房里的画面:少女单薄蜷缩在床,脖颈纱布渗血,一咳就止不住颤抖,泪水毫无防备砸在他手上,一句怯生生的“我只是真的怕你”,反复在耳边盘旋。
征战多年,他见过无数假意示弱、以死相逼的棋子,世家女子的算计逢迎,他一眼便能看穿。可姜怜那份咳血的虚弱、眼底纯粹的恐惧,真实得毫无破绽。
难道姜家真的只是单纯送了一个胆小怯懦、不堪联姻重压的庶女过来?
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第一次剧烈动摇,一股陌生的烦躁席卷心头。他猛地攥紧丝帕,绸缎褶皱挤压住那抹血迹,眼底戾气翻涌。
副官敲门走入,见自家主帅神色阴沉,小心翼翼禀报。

少帅,姜府管家方才登门,想要探望姜小姐,还送来不少名贵药材,说是安抚小姐情绪,顺带想求您放宽联姻规矩
霍临渊抬眼,眼底寒意骤升。

不见,药材扔去柴房。告诉姜家,安分守己,不必多做多余动作
副官应声正要退下,又被他骤然叫住。

等等
霍临渊指尖无意识摩挲丝帕上的血迹,语气冷硬。

派人去偏院守着,每日按时送热食,府里下人若是敢苛待她,直接杖责发卖
副官一愣,满心诧异。全金陵都知道少帅厌弃姜怜,今日竟特意吩咐照看?可不敢多问,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霍临渊将那方染血手帕,随手塞进书桌最内侧的抽屉,像是不愿再看见,可心底那点纷乱心绪,半点没能压下。
偏院这边,姜怜刚喝完一碗清粥,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霍临渊身边贴身侍卫,送来上好金疮药与滋补参汤。
侍卫态度恭敬许多。

姜小姐,少帅吩咐,往后每日都会按时送来热膳药材,若府中下人有怠慢,您可直接传信告知
姜怜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笑意,轻轻颔首,声音依旧虚弱温顺。

替我多谢少帅,只是我身子粗鄙,不必这般费心
侍卫离开后,437弹出系统面板:
【目标人物:霍临渊】
【好感度:-70(未变动)】
【心绪波动值:+25%,当前累计40%】
【系统提示:男主自我拉扯加剧,偏见持续瓦解,对宿主产生隐性在意】
姜怜拆开金疮药,缓慢涂抹在颈间伤口,微凉药膏抚平刺痛。

好感度不动才是正常,他这种人,自尊心极强,绝不会承认自己在意一个姜家送来的棋子
她望向窗外萧瑟秋风,淡淡开口。

姜家很快还会再来人,下一次,就是让他彻底动摇的时机
窗外枯枝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偌大督军府,冰冷权术裹挟人心,唯有这偏僻偏院中的少女,早已攥住了那位冷血军阀心底唯一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