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长街偶遇，桂花糕遭拒遇刁难

琼林宴散场时夕阳西垂，鎏金霞光铺满京城长街，世家车马沿街排成长龙，各家闺秀依次登车离去。

苏绾糯不愿早早回府，同母亲告假，带着贴身侍女青禾沿着长街缓步闲逛，目光不停在往来行人里搜寻那道月白襕衫的身影。

青禾跟在她身侧，忍不住劝：“小姐，谢探花出身寒门，无家世无依靠，丞相千金柳小姐那般家世都求不到他，何况方才他那般冷淡，您何苦执着？京中多少王公世子任您挑选，哪一个不比他体面。”

“体面有什么用？”苏绾糯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驶过的华贵马车，语气认真，“那些王公世子个个圆滑客套，见了女子一味讨好，半点风骨都无，哪比得上谢探花干净清冷，一眼望去便与众不同。”

她看人从来不看出身门第，只看合不合自己心意。

正说话间，前方街角传来一阵清瘦挺拔的身影，月白衣衫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正是她寻了许久的谢砚辞。

他孤身一人步行，身上没有仆从跟随，手里抱着一摞书卷，想来是要回自己租住的小院，步伐不急不缓，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行人纷纷下意识避让。

苏绾糯眼睛一亮，当即提着裙摆快步追上去，青禾连忙跟上，手里还提着方才她特意让糕点铺现做的桂花软糕，油纸裹得整整齐齐，还温着热气。

“谢探花，请留步！”

清脆女声自身后响起，谢砚辞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见快步跑来的苏绾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本想绕路避开，奈何少女已经跑到他面前，堵死前路。

苏绾糯喘了两口气，抬手拂去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笑意盈盈看向他：“探花郎，真是巧，没想到能在此处遇上你。我特意让糕点铺做了你可能爱吃的桂花糕，还热着，你收下吧。”

青禾连忙上前，将油纸包裹的糕点递到谢砚辞身前。

谢砚辞垂眸看向温热的糕点，没有伸手去接，声音依旧清冷克制：“侯府小姐不必费心，臣无功不受禄。”

又是拒绝，丝毫不留情面。

苏绾糯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放下糕点，依旧耐心同他说话：“不过一点吃食，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算不上馈赠，探花郎不必这般见外。我知晓你独自居住，平日定然无暇置办点心，糕点放凉就不好吃了。”

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娇纵女声骤然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大小姐倒是热情，只是好歹看看对方是什么出身，一个寒门孤子，也值得你放下身段再三讨好？”

柳轻瑶带着两名侍女从侧边马车走下来，一身湖蓝锦裙，妆容精致，眼神轻蔑地扫过谢砚辞，话里话外满是门第优越感。

她爱慕谢砚辞许久，三番五次派人送珍宝书信，尽数被谢砚辞退回，如今看见永安侯嫡女主动上前示好，心头妒火翻涌，忍不住当众发难。

谢砚辞闻言，眸底冷意加深，周身气压低了几分，却没有开口争辩，寒门出身是他既定事实，无需辩解。

苏绾糯当即侧身挡在谢砚辞身前，抬眼直视柳轻瑶，原本软糯的声音添了几分锐利：“柳小姐说话未免太过刻薄，出身高低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谢探花凭自身苦读金榜题名，远比许多靠着父辈荫蔽无所事事的世家子弟耀眼，何来不配一说？”

“你！”柳轻瑶被她怼得脸色发白，“永安侯府便是这般教你，放下身份攀附穷书生？传出去全京城都要笑话你！”

“我心悦何人，与旁人无关，旁人笑话与否，我毫不在意。”苏绾糯脊背挺得笔直，护在谢砚辞身前半步不退，“倒是柳小姐，屡次三番纠缠探花郎被拒，如今反倒来嘲讽我，未免本末倒置。”

一番话说得柳轻瑶哑口无言，气得指尖发抖，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谢砚辞站在少女身后，静静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心头微动，素来沉寂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细微涟漪。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贵女，有人嫌弃他清贫避之不及，有人假意示好只为利用他探花身份，从未有女子，会为了维护他，当众与丞相千金争执，不顾旁人异样眼光。

柳轻瑶自知说不过苏绾糯，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甩袖带着侍女登车离去，马车轱辘碾过石板，扬尘而去。

长街上只剩下苏绾糯、青禾与谢砚辞三人，气氛安静下来。

苏绾糯回头看向身侧的男子，眼底恢复往日柔和笑意：“探花郎，方才柳小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旁人怎么看，我都不会在意。”

谢砚辞垂眸看向她，目光第一次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清冷的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薄唇微动，轻声道：“多谢小姐方才出言维护。糕点，我收下便是。”

他伸手接过那包温热桂花糕，指尖不经意擦过油纸，也擦过少女的指尖，苏绾糯指尖一麻，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收回手，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粉。

只是一瞬，谢砚辞便收回手，将糕点抱在书卷一侧，淡淡拱手：“天色不早，小姐早些回府，前路恐不安全。”

说完，不等苏绾糯再说什么，转身径直往前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刻意逃避方才短暂的触碰。

苏绾糯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轻轻触碰方才与他相触的指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虽然他依旧冷淡，可这是他第一次收下她送的东西，也算一点进展。

青禾站在一旁叹气：“小姐，您这般主动，实在太过委屈自己。”

“不委屈。”苏绾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期待，“冰山总会有融化的一日，我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不会再对我这般疏离。”

夕阳彻底沉入街巷尽头，暮色缓缓笼罩京城，少女站在长街上，望着清冷探花离去的方向，心底藏着一份热烈又执着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