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回家”两个字。
“祖天师,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他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里掺着点忐忑。张道陵既然特意叮嘱“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回头”,那必然不会是坦途。
张道陵目光沉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阴阳交界本就混沌,你从阴市还阳,等于逆着生死路走。那些游荡在两界缝隙里的孤魂野鬼、精怪妖物,闻到生人的气息,定会来拦你。”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李煜:“这是护身符,若金光神咒抵挡不住,便将此符贴在眉心。记住,千万不能回头。一回头,阳气泄了,心神乱了,就会被那些东西拖回阴界,再想还阳,难如登天。”
李煜双手接过护身符,符纸薄薄的,却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有生命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紧紧攥着:“弟子记住了。”
“还有,”张道陵又拿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剑身也就半尺长,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桃木剑能辟邪,你带在身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煜接过桃木剑,剑柄握着很舒服,他把剑别在腰后,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明日午时,你从观里出去,一直往南走,穿过阴市的南门,就能看到一道光,那是阴阳界的入口。”张道陵看着他,“进去之后,便是阳间的地界,但还没完全安稳,按我说的法子找公鸡,走完那段路,才算真正回来。”
“多谢祖天师成全!”李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若不是张道陵,他现在恐怕还在阴市里惶恐不安,甚至可能已经成了那些孤魂野鬼的点心。
张道陵摆摆手:“起来吧。你我有此一段师徒缘,也是天意。你本性不坏,只是时运不济,回去之后,好生做人,莫忘了这几日所学,守住本心。”
“弟子谨记教诲!”李煜站起身,眼眶有点发热。在阴市的这些天,张道陵虽然严厉,却处处提点他,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当晚,李煜几乎没睡着。他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着爸妈看到他回来会是什么反应,一会儿又担心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太厉害,自己应付不来。
天蒙蒙亮时,他就爬起来了。他把张道陵给的护身符和桃木剑检查了一遍,又默念了几遍金光神咒和净身神咒,感觉体内的“炁”运转得顺畅了,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厢房。
张道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小道童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是给你路上吃的。”小道童把布包递给李煜,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面饼,“师父说,还阳路耗心神,得垫垫肚子。”
“谢谢小道长。”李煜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张道陵点点头:“去吧,时辰快到了。记住,心诚则灵,大道在己。”
李煜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三清观。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少了些,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怪看到他,眼神里都透着贪婪,但似乎忌惮他身上淡淡的金光,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李煜不敢耽搁,按照张道陵说的,一路往南走。阴市的南门是个简陋的牌坊,上面没有字,只有两个石狮子,眼睛是空洞的,看着让人发毛。
穿过牌坊,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道光。那光不算亮,淡淡的白色,像一层薄雾,挡在前面。李煜能感觉到,光的另一边,是他熟悉的世界的气息——阳光的味道,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护城河那股熟悉的腥气。
他咬了咬牙,一步跨进了光里。
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没有任何阻碍。等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正站在护城河的岸边,就是他昨天落水的地方。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河面上漂着的塑料袋还在,几只蜻蜓照样飞着。一切都和他落水前一模一样,仿佛阴市的经历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李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干的,身上的檀香味道消失了,只有淡淡的河泥味。他摸了摸口袋,护身符和桃木剑都在,布包里的面饼也在。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爸!妈!”李煜激动地喊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转身就要往家跑,突然想起张道陵的话,猛地停住脚步。
还没结束,他还得找公鸡,走那段路。
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离午时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得赶紧找一只七年以上的大公鸡。
七年以上的公鸡,这可不是随便能找到的。现在城里养鸡的人少,更别说养了七年的。李煜急得满头大汗,沿着街道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有卖鸡的地方。
他跑了几条街,终于在一个菜市场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卖活禽的摊位。摊主是个胖大叔,正拿着一把刀在杀鸡,鸡血溅得满地都是。
“大叔!”李煜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你这儿有七年以上的大公鸡吗?”
胖大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小伙子,你买那么老的鸡干啥?肉都柴了,不好吃。我这儿最多也就一年的鸡。”
“我有用,急用!”李煜急道,“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胖大叔皱了皱眉:“七年以上的……我想想啊……对了,我隔壁村有个老头,养了一只老公鸡,据说养了快十年了,你去问问?”
“真的?在哪?”李煜眼睛一亮。
胖大叔指了指西边:“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过了桥就是王家庄,村口第一家就是,门口有棵大槐树。”
“谢谢大叔!”李煜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西跑。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必须在午时之前赶到王家庄,买到那只公鸡。
他跑得飞快,书包在背上颠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幸好离王家庄不算太远,他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一座小桥,过了桥,就是王家庄。
村口果然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个抽烟的老头。李煜跑过去,喘着气问:“大爷,请问您家是不是养了一只十年的大公鸡?”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是啊,咋了?你要买?”
“对对对!”李煜连忙点头,“大爷,多少钱?我现在就要!”
老头磕了磕烟灰:“这鸡我养了快十年,有感情了,不卖。”
“大爷,我真的有急用,救人用的!”李煜急得快哭了,“您开个价,多少都行!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跪下。老头赶紧把他拉住:“哎哎哎,小伙子,别这样。你说说,你买这鸡干啥用?”
李煜不能说阴阳还阳的事,只能含糊道:“我……我家里有急事,必须用七年以上的大公鸡,不然……不然我爸妈就危险了!”
老头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犹豫了一下:“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孝顺孩子。那鸡你拿去吧,不要钱,用完了……要是还活着,送回来给我就行。”
“谢谢大爷!太谢谢您了!”李煜喜出望外。
老头领着他进了院子,院子角落里有个鸡窝,里面果然有一只大公鸡。这鸡比普通的鸡大一圈,羽毛是深红色的,鸡冠子又大又红,眼神锐利,看着就很精神。
“就是它了,叫大红,可凶了,你小心点。”老头说。
李煜找了根红绳,按照张道陵说的,小心翼翼地把大红的腿绑住。大红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扑腾着翅膀,“咯咯”地叫着,还想用嘴啄他。李煜连忙念了句净身神咒,手上好像多了层力气,稳稳地抓住了它。
一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刚好午时。
“大爷,等我回来一定把它还给您!”李煜抱着大红,跟老头说了一声,就往村外跑。
他辨明方向,朝着东方走去。大红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叫得更凶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一开始,路上很正常,偶尔有几个村民经过,好奇地看着他抱着只大公鸡走路。可走了不到十分钟,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像是被乌云遮住了太阳。路上的村民不见了,周围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消失了。路边的树影变得扭曲,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在风中摇曳。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在身上,像是掉进了冰窖。
李煜心里一紧,知道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紧大红,加快了脚步,同时在心里默念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随着咒语的默念,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把那股阴冷的气息挡在了外面。大红似乎也感觉到了安全,挣扎的幅度小了些,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没多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脚步走路。
李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想起张道陵的话,死死地盯着前方,一步也不敢回头。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哭泣。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在拉他的衣角,一股腐烂的臭味钻进鼻子里。
“滚开!”李煜咬着牙,大声念出金光神咒的最后几句,“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身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小太阳。身后的呜咽声和拉扯感瞬间消失了,那股腐烂的臭味也淡了不少。
李煜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
他看到路边的草丛里钻出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长得像老鼠,却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商量着怎么扑上来。李煜念着金光神咒,那些小东西不敢靠近,只能在旁边打转。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长发遮面,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间。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煜心里发毛,可他不能停,也不能绕路——张道陵说过,必须沿着直线走。他握紧了腰后的桃木剑,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女人面前的时候,那女人突然抬起头,长发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李煜扑了过来。
“金光神咒!”李煜大喊一声,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同时,他拔出桃木剑,朝着女人刺了过去。
桃木剑碰到女人的身体,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女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李煜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抖。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鬼怪交手,虽然赢了,却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离下午两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走到两点,往回走,等公鸡打鸣,他就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所有妖物都强大的气息从前方传来。那气息阴冷、狂暴,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欲望,让他身上的金光都开始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正死死地盯着他。
李煜的腿肚子都在打转,他能感觉到,这个东西,比刚才的白衣女人厉害得多,他的金光神咒,恐怕抵挡不住。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护身符,手心全是汗。
那黑影慢慢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周围的树木发出痛苦的呻吟,树叶哗哗地往下掉。
大红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发出惊恐的叫声,鸡冠子都吓得发紫了。
李煜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不能退,也不能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在黑影离他只有几步远,张开爪子要扑过来的时候,李煜猛地掏出护身符,就要往眉心贴。
可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大红突然停止了挣扎,脖子猛地伸长,对着黑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鸣。
“喔喔喔——!”
这声啼鸣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路上炸响。金光闪闪,带着一股磅礴的阳气。
那黑影听到啼鸣,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消融,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阴暗气息也随着黑影的消失而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晴朗,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路边的树影恢复了正常,虫鸣声也再次响起。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李煜愣在原地,怀里的大红还在得意地叫着,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功劳。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正好下午两点。
原来,不需要他往回走,只要在两点的时候,公鸡打鸣,就行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他抱着大红,坐在路边,看着阳光,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他真的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他抱着大红,慢慢往王家庄走去,他要把这只立下大功的公鸡还给老头。
走到村口,老头还坐在大槐树下抽烟。看到李煜回来,老头笑了:“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能成。”
“大爷,谢谢您的鸡,它救了我。”李煜把大红递给老头,大红似乎累坏了,乖乖地被老头抱在怀里。
“没事就好。”老头摆摆手,“鸡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我看它跟你也投缘。”
“不用了大爷,还是留给您吧。”李煜笑了笑,“我该回家了。”
他跟老头道了别,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和桃木剑,又想起了阴市的张道陵,想起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