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雨声很密，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沉。贺上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不安分的鬼火。嵇叶丰坐在床沿，膝上摊着一本书，但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习惯？”贺上先开的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点闷，带着点懒洋洋的、故意找茬的意味，“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嵇叶丰抬眼看他，目光很平静，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你也说了，是以前。”

“嗤。”贺上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装什么深沉。我小时候抢你变形金刚的时候，你也没这么阴阳怪气过。”

“那不是抢。”嵇叶丰的声音温温的，像隔着一层水汽，“你只是‘借’走，然后藏起来，等我找你。”

“那你找了吗？”贺上走过来两步，停在嵇叶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恶意的探究，“你每次都假装找不到，对不对？”

窗帘被风鼓起一角，雨丝斜飘进来，落在贺上的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嵇叶丰看到了，伸手把窗户关紧了些，动作很自然。

“找到了又怎么样？”嵇叶丰重新坐回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你会还我吗？”

“当然不。”贺上咧嘴笑了，露出一点白牙，显得更坏，“抢来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雨敲打玻璃的声响，密集而固执。贺上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嵇叶丰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几乎把他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带着一点潮湿的、刚洗过澡的水汽，凑得很近。

“那现在呢？”贺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沙哑的、蛊惑的味道，“我现在也想要一个东西。你给不给？”

嵇叶丰没有躲，甚至没有偏开视线。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贺上额前被雨雾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纵容。他的瞳孔很黑，映着贺上那张带着痞气的脸。

“你从小到大，”嵇叶丰慢慢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想要什么，最后不都得到了吗？”

他的指尖滑下来，停在贺上的下颌线上，微凉的触感让贺上眼皮跳了一下。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要把整个房间都淹没，而这咫尺之间的空气，却黏稠得化不开。

贺上的眼神暗了暗。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嵇叶丰的指尖，却停住了。

“包括你吗？”他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淹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嵇叶丰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看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雨幕，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