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春雨,总是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科举放榜这一日,朱雀门外人山人海。新出炉的“糊名誊录”榜单前,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寒门学子。当看到榜单上大半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布衣子弟时,人群中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欢呼与痛哭。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寒门学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扬眉吐气。
然而,在这欢呼声的背面,是世家大族被生生斩断根基的滔天恨意。
我站在朱雀门二楼的观礼台上,正看着楼下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心中刚升起一丝对贞观盛世的欣慰,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突然攫住了我。
“沈大人,小心!”
贴身护卫的惊呼还未落地,异变陡生。
人群中,三个伪装成考生的壮汉突然暴起,袖中滑出淬了毒的短刃,如同毒蛇般直逼我的咽喉。他们根本不是来考试的,而是死士!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狭窄的观礼台根本无处可躲。刀锋划破空气的锐鸣声近在咫尺,我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杀出。
“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李世民不知何时竟脱离了禁军的护卫,亲自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格挡开了最致命的一击,反手一剑,直接将那名死士的肩胛骨洞穿。
“护驾!护驾!”
禁军们这才如梦初醒,疯狂地涌上前来。剩下的两名死士见行刺失败,竟毫不犹豫地咬破毒囊,当场气绝身亡。
鲜血溅在了朱雀门的红墙上,也溅在了李世民玄色的衣袍上。
“陛下!”我双腿一软,几乎是扑过去扶住了他。
李世民没有理会周围惊恐万分的群臣和禁军,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我死死地按进怀里。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你疯了?!”我感受到他心跳的狂乱,声音忍不住发颤,“您是天子,怎么能亲自拔剑?!”
“朕若晚来一步,你就没命了!”李世民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暴怒与后怕。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沈令仪,你给朕听好。这大唐的江山朕可以不要,但你,绝不能死在朕的前面!”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退潮了。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惜与疯狂。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在他心里,已经彻底越过了那条名为“知己”的红线。
……
甘露殿内,太医刚刚包扎完李世民手臂上的擦伤,便被我冷着脸赶了出去。
殿门紧闭,烛火摇曳。
李世民坐在榻上,任由我拿着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手背上的血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深邃得像是一汪潭水。
“今日之事,是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联合干的。”我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们明面上不敢反对科举新政,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震慑天下寒门。”
“朕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的杀意却让人胆寒,“朕已经下令,将这两家参与此事的嫡系子弟全部下狱,抄没家产,流放岭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李世民在为我出气,也是在向天下宣告,谁敢动他李世民的女人,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陛下……”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您今日在朱雀门上的举动,若是被御史台那些老臣知道了,他们又要说您是‘红颜祸水,乱了心智’了。”
李世民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前。
“让他们说去。”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朕这辈子,杀过兄弟,逼过父皇,负过天下人。唯独对你,朕不想再有任何亏欠。”
他微微用力,将我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沈令仪,科举改革是你替朕开的局。从今往后,这大唐的朝堂上,谁若敢再动你分毫,朕便让他九族皆灭。”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帝王的承诺。这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玄武门的血腥、渭水的惊险之后,终于向一个女人交出了他全部的真心与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