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的烛火燃了一夜,也照亮了大唐帝国最隐秘的痛处。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时,李世民将一叠厚厚的奏章重重摔在了御案上。他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
“河北道大旱,流民四起;关内道土地兼并严重,世家大族隐匿田产,朝廷国库空虚,连赈灾的粮草都凑不齐。”他闭上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沈令仪,你说你能看透这天下,那你告诉朕,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朕该如何救?”
我走到御案前,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在现代的历史书里,这只是“贞观初年,经济凋敝”的八个字,但此刻,它是无数百姓的哀嚎,是这个帝国随时可能崩塌的基石。
“陛下,”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充满期冀与审视的目光,“要救大唐,唯有两条路。一是推行均田制,将无主荒地分给流民,抑制世家兼并;二是深化科举变革,打破门阀对仕途的垄断,让天下寒门子弟,皆可为陛下所用。”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均田制……科举变革……”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眉头却越皱越紧,“你可知,这两条路,动了谁的奶酪?那是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的根基!朕若强推,明日这朝堂之上,便能有一半的老臣辞官死谏!”
“陛下怕了?”我毫不退让地反问。
李世民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帝王的威压:“朕连玄武门的血都淌过,何曾怕过?朕只是不想让大唐陷入内乱!”
“不破不立,陛下!”我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御案上,直视着他,“世家大族之所以敢欺瞒陛下、隐匿田产,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地方上的户籍与土地册!陛下,臣女愿领旨,亲自去河北道与关内道,重新丈量土地,清查户籍。至于科举……”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真正的底牌:“臣女可以为陛下拟定一套全新的‘糊名誊录’之法。让所有考生的名字在阅卷前被彻底遮蔽,考官只凭文章取士。如此一来,世家子弟再无法凭借门第徇私舞弊,寒门学子方有出头之日。”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糊名誊录……这个跨越了数百年的制度,在此刻被他眼前的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良久,他突然大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痛快,更带着一种只有遇到旷世奇才时才有的狂喜。
“好!好一个不破不立!”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大步走到我面前。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信任,“沈令仪,朕给你一道密旨。朕给你三千玄甲军,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去查,去丈量,去把这大唐的毒瘤,给朕连根拔起!”
“臣女,遵旨!”
……
半个月后,长安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当我带着厚厚一沓重新丈量的土地册,以及数十个世家大族隐匿田产、贪赃枉法的铁证回到太极殿时,整个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妖女!此女祸国殃民啊!”
“陛下!她打着清查田产的幌子,大肆抄没世家府邸,这是要逼反天下士族啊!”
魏征再次站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
“陛下,沈女官清查出的田产数目……触目惊心。仅清河崔氏一家,便隐匿良田三万亩,私奴过万。她此举,虽充盈了国库,安抚了流民,但也彻底得罪了天下门阀。臣以为……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朝文武的指责,冷笑出声,“魏大人,河北道的流民还在等米下锅,关内道的百姓还在卖儿鬻女。世家大族在江南的庄园里夜夜笙歌,你们却要在金銮殿上跟他们‘从长计议’?!”
我猛地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单膝跪地,将那本厚厚的土地册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女此番南下,丈量出无主荒地七十万顷!若按陛下之策,将这些土地分给流民,不出三年,大唐的国库便可充盈一倍!至于那些被抄没的世家……”
我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老臣们,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是大唐的根基,他们是吸食大唐骨血的蛀虫!陛下要开创贞观盛世,难道要靠这些蛀虫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近乎疯狂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女子,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斥为“蛀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千古一帝的魄力与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亲自从我手中接过了那本土地册。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传遍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均田制,即刻推行。科举糊名誊录之法,由沈令仪全权负责拟定。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官员,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若有再敢以门第为由,阻挠新政者——”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殿下群臣,“杀无赦!”
“臣等遵旨!!!”
这一次,群臣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我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李世民投来的目光。在那道目光里,我看到了一个盛世的开端,也看到了他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那份藏在帝王心术之下,越来越深沉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