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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贞观长歌:我与世民的跨时空之约

第四章 玄武门的血与雪

甘露殿的烛火燃尽了,取而代之的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我原以为李世民会让我去偏殿歇息,但他却没有。他批完最后一份奏章,将朱笔重重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令仪,跟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沙哑。

我立刻起身,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我们穿过长长的宫巷,没有提灯笼,也没有带禁军。夜风穿过重重宫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我感觉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上。

渐渐地,空气中的龙涎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仿佛渗进了砖石缝隙里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我们在太极宫最偏僻、最阴冷的一处高墙外停下。这里没有华丽的宫灯,只有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打在斑驳的城墙上。

李世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堵墙。马跃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在月色下显得如此苍白,又如此孤独。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依然轻声回答:“奴婢不知。”

“这是玄武门。”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场,瞬间碎裂了。他不再是那个在渭水河畔隔河对峙、气吞万里的唐太宗,而是一个被永远困在这座宫城里的、满身伤痕的男人。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隔着虚空,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砖石,“大哥的箭,四弟的刀,还有……满地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

“他们说,朕是顺应天命,是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是一片荒凉,“可每当夜深人静,朕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他们死在朕面前的样子。朕杀了自己的兄弟,踩着他们的尸骨坐上了这把龙椅。沈令仪,你说……朕这天下,坐得安稳吗?”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在历史的长河里,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而在这一刻,他把这个血淋淋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撕开,展示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我没有说那些“陛下是为了天下苍生”、“历史自有公论”之类的场面话。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来说,那些宏大的词汇,抚平不了失去至亲的痛。

我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那片惨白的月光里。

然后,我做了一件在这个时代绝对大逆不道的事。

我伸出手,轻轻地、坚定地,覆上了他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微微颤抖的手。

李世民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我。

“陛下,”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奴婢不懂什么天命,也不懂什么盛世。奴婢只知道,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会痛、会累、会害怕的男人。”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那段血腥的回忆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过去的血已经干了,长安城外的突厥人也退了。陛下,您身后有这天下万民,有长孙皇后,还有……”我顿了顿,直视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眼睛,“还有我。”

“您坐得安不安稳,不是由过去的鬼魂决定的,而是由您未来的路决定的。”

月光静静地洒在我们交叠的手上。

李世民没有抽回手。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良久,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几乎让我觉得有些疼,但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而真实的依恋。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极其脆弱、极其私密的姿势。堂堂大唐天子,将他的重量,他的疲惫,他所有的不堪与软弱,全都交付在了我的肩上。

“沈令仪……”他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骗朕。”

“奴婢,万死不敢欺君。”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走进了这位千古一帝最隐秘、最柔软的心底。从今往后,这偌大的长安城,这冰冷的太极宫,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