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禽还是肥鸡？这是个问题

东市比坊市热闹得多，沿街摆满了各色摊位，从灵草灵果到符箓阵盘，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倒也颇有些人间烟火的趣味。李长寿跟着师叔穿过人群，七拐八拐地来到街尾一家门面簇新的铺子前。

铺子门口的匾额上写着"百灵阁"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爪子胡乱扒拉出来的。门口蹲着一只通体赤红的鹦鹉，看到有人来，立刻扯着嗓子喊："来啦来啦！客官里面请！好货都在里头！"

李长寿瞧了那鹦鹉一眼，发现这家伙居然已经开了灵智，虽然只是最低等的那种，但能做到口吐人言，倒也稀罕。师叔显然也对这只鹦鹉颇感兴趣，停下脚步打量了片刻，那鹦鹉便挺起胸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童长老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铺子里小跑出来，满脸堆笑地拱手作揖。他穿着一身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灰袍，一双绿豆小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常年跟买卖打交道的精明角色。

师叔微微颔首："听说你这新到了一批灵兽？"

"有有有！"老头侧身让路，"童长老里面请，里面请！刚到了几只好货，保您满意！"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沿着墙壁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关着各色灵兽。有通体雪白的玉兔，有尾巴闪着荧光的灵狐，还有几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幼年妖狼。李长寿扫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灵兽品阶都不高，大多在一阶到二阶之间，唬唬外行还行，在师叔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怕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老头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排笼子前，指着其中一只笼子开始吹嘘："童长老您看这只，北域雪原的冰翎鹤幼崽，品相上佳，长大了日行万里不在话下，通体雪白，飞起来那叫一个仙气飘飘！"

李长寿凑过去一看，笼子里蹲着一只灰扑扑的鸟，脑袋缩在翅膀底下，羽毛稀稀拉拉的，怎么看都跟"雪白""仙气"沾不上边。他忍不住开口道："掌柜的，这只怕不是冰翎鹤吧？看着倒像是只没长开的灰鹭。"

老头的笑脸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这位公子好眼力，好眼力。那……您看这只，南疆火凤后裔！血统纯正，长大后一身赤羽，威风凛凛！"

李长寿又凑过去看了一眼。所谓的"火凤后裔"关在另一个笼子里，个头比鸡大不了多少，浑身上下倒是红彤彤的，但那个肥硕的体型和呆滞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只吃得太好的家禽。他前世在凡间游历时见过这种红毛鸡，炖汤最是鲜美。

他回头看了师叔一眼，师叔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显然是在等他说话。

李长寿清了清嗓子，对老头道："掌柜的，您这只'火凤后裔'，是不是从南边一个叫'红羽镇'的地方收来的？"

老头脸色微变："公子怎么知道……"

"因为红羽镇家家户户都养这种鸡，"李长寿一本正经道，"肉质鲜嫩，炖汤大补，一只只卖三十文铜钱。您给它换个名头就敢当火凤卖，这差价赚得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师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清冷的面容仿佛冰消雪融，看得李长寿愣了一瞬。

"行了刘掌柜，"师叔对老头摆了摆手，"你这的货我心里有数了。还是把你那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吧，别拿这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耽误功夫。"

老头一听这话，知道遇到了行家，不敢再耍滑头，讪讪地抹了把汗，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捧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来。那玉盒通体透着寒气，表面的灵纹层层叠叠，一看就是用来封印灵兽的专用容器。

"童长老既然识货，那老朽就不藏着掖着了。"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枚比拳头略小的蛋，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温热的灵光。

李长寿的瞳孔猛然一缩。这蛋上的纹路他认得——前世他在一处古修士遗府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这是某种上古妖禽的后裔，具体品种不确定，但只凭这蛋上天然形成的灵纹来看，血脉纯度极高，比市面上那些杂交几代、灵性早已稀薄得可怜的所谓"灵兽"强了不知多少。

"这是老朽前些日子从一处遗迹边上捡到的，"老头搓着手说，"原本想自己孵出来看看成色，但老朽这点道行，怕是养不起这等灵物。童长老若是喜欢，只管开个价。"

师叔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蛋上的金纹看了片刻，而后转向李长寿："长寿，你觉得如何？"

李长寿知道师叔又在考他，收敛了心神，认真观察起来。那蛋上的金纹暗合某种古老的符文排列，他调动前世的记忆细细比对，忽然心中一动——这纹路跟他记忆里那本遗府手札中记载的"金羽青鸾"的蛋纹几乎一模一样！金羽青鸾虽然不是顶级的凤凰血脉，但在妖禽中也算翘楚，成年后修为堪比化神期修士，关键是这东西通人性、护主，养得好了比法宝还贴心。

"师叔，"李长寿压低声音道，"这蛋若是我的判断没错，应该是金羽青鸾的遗种。血统比外面那些打着凤凰旗号的杂毛鸟纯正得多。"

师叔眼中异彩一闪，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她对老头道："开价吧。"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巴掌。李长寿算了算，那是一个令他头晕目眩的数字——五千上品灵石。这几乎抵得上他前世全部家当的十倍了！

师叔却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开口："三千，外加你门口那只红鹦鹉。"

老头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师叔腰间那个晃眼的乾坤袋，最终还是咬牙点了头："成交！"

李长寿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叔轻描淡写地完成了这笔交易，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钱真好。

出了百灵阁，师叔将那玉盒递给李长寿："拿着。"

李长寿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座山："师叔，这……这太贵重了……"

"你帮我挑的，自然归你养。"师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养大了也算你一份战力，别给我养死了就行。"

李长寿抱着玉盒，只觉得手心滚烫。金羽青鸾的蛋！上一世他连听都没敢听过的东西，这才重生几天，就被师叔随手塞到了他怀里！他快步跟上师叔的脚步，嘴里絮絮叨叨地开始念叨起来："师叔放心，我回去就查书，把孵化条件弄清楚。金羽青鸾喜暖怕寒，得用火属性的灵玉铺窝，蛋壳上的灵纹要每天用灵力温养一次，吃食方面幼年期要喂……"

师叔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念叨，眉眼间笑意渐深，忽然偏头看他一眼："你这么懂？以前养过？"

李长寿一个激灵，差点脱口而出"前世在书上看过"，还好及时刹住了话头，改口道："弟子……弟子天生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看过不少杂书。"

师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仿佛从李长寿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

李长寿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微微发凉，连忙转移话题："师叔，咱们接下来去哪？要不要再去西市看看法器？我听刘掌柜说那边新到了一批……"

师叔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回多宝峰吧。你那炼器图纸，我想了几个改动的地方，回去画给你看。顺便……"她顿了顿，"把这蛋安置好，我可不想明天来看它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李长寿连连点头，抱着玉盒一溜小跑地跟在师叔身后。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长寿低头看着怀里那枚金纹密布的蛋，心想这一世的开局简直完美得不像真的。唯一让他隐隐不安的，是方才师叔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到底看出了什么？还是说，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并没有他想象中藏得那么好？

算了，管他呢。有富婆师叔罩着，有金羽青鸾养着，就算被发现了什么，大不了就说自己天赋异禀呗！李长寿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丢到脑后，脚步愈发轻快地跟着师叔走进了多宝峰的灵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