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寻踪

第三章 步步寻踪

酒会散场的晚风裹挟凉意，严浩翔站在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贺峻霖工作室的地址。助理递过来的资料被他攥在掌心，纸页边角微微发皱。

方才贺峻霖悄无声息离场的背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他清楚贺峻霖是刻意回避，可三年空缺，太多亏欠堵在胸口，根本做不到就此放手。

“明天一早，对接贺峻霖工作室所有合作渠道，凡是他们对外接洽的项目，全部优先留给我们集团。”严浩翔收回望向街道的目光，声线褪去面对贺峻霖时的柔软，恢复了商场里不容置喙的冷硬，“不用刻意施压，只正常抛出最优条件。”

助理了然点头，记下吩咐。

他太懂自家总裁的心思，不逼不缠，用最体面、最稳妥的方式，制造名正言顺相见的机会。

一夜辗转，严浩翔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贺峻霖那句“我看到了一个认不到的人”，淡漠疏离，字字戳心。从前少年追在他身后，眉眼盛满热忱，如今只剩一堵厚厚的冰墙。

次日上午，贺峻霖刚到工作室，行政就抱着一叠合作企划敲开办公室的门。

“霖霖，严氏集团刚发来合作邀约，给出的资源、预算全是业内顶配，合作条件宽松，几乎没有捆绑要求。”

贺峻霖指尖顿在电脑键盘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即归于平静。

不用多想，定然是严浩翔的手笔。

昨夜酒会没能躲开，今天对方直接找上门，借着合作的由头步步逼近。他垂眸扫过企划封面上“严浩翔”三个字，轻轻推到桌边。

“先放着，暂时不考虑对接。”

行政面露迟疑：“可是严氏的资源很难得，错过这次太可惜了。”

“其他备选合作方照常接洽，严氏这边搁置。”贺峻霖语气平淡，没有转圜余地，“不用再提。”

行政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抱着文件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安静，落地窗外天光正好，贺峻霖却没什么工作心绪。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沓泛黄的旧照片，是年少时和严浩翔并肩的模样，两人挤在练习室角落，笑得肆意张扬。

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最终还是狠狠合上抽屉，隔绝所有回忆。

当年严浩翔不告而别，失联整整两年，他等过、找过、辗转打听，最后只等来对方远赴海外、彻底断联的消息。无数个深夜靠着这些照片撑过来，等到的结局却是独自释怀。

现在人回来了，轻飘飘一句弥补，就想抹平所有煎熬，未免太过轻易。

另一边，严浩翔坐在顶层办公室，听助理汇报贺峻霖搁置合作的消息，意料之中，却还是闷得心口发疼。

“他不肯接，那就换别的路子。”严浩翔指尖轻叩桌面，眼底藏着执拗，“贺峻霖工作室下周要举办线下艺术分享会，场地、物料、安保，全部由我们集团无偿赞助，不用和他提前商量，直接安排到位。”

助理微微一愣：“贺老师大概率会拒绝这份赞助。”

“拒绝也没关系。”严浩翔抬眼望向窗外，声音轻却坚定，“我只是想多一个能光明正大看见他的地方。”

他不奢求贺峻霖立刻心软，只求能有合理的身份，停留在那人身边。

分享会举办当天，贺峻霖一抵达场馆，就察觉到处处不对劲。崭新精致的布置物料，专业有序的安保团队，场地整体规格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负责人上前小心翼翼告知，是严氏全程无偿赞助。

贺峻霖眉心微蹙，心底的抵触又重了几分。

活动进行到中场，台下人流攒动，他正站在台前和观众温和交流，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严浩翔坐在后排角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安静坐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专注与温柔。

周遭人声喧闹，贺峻霖却清晰捕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裹着他，避无可避。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全程不再往后排多看一眼，从容完成分享环节，活动一结束便立刻回到后台休息室，吩咐工作人员拦住所有访客。

本以为能彻底隔绝，休息室门却被轻轻敲响。

门外是严浩翔低沉温和的嗓音，没有强硬闯入，带着分寸感：“贺峻霖，我不打扰你太久，只说几句话。”

贺峻霖靠在办公桌边，闭了闭眼，良久才开口：“有事通过我的助理对接，我们私下没什么好谈的。”

门外沉默片刻，严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近乎哀求：“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赞助场地不是为了逼你，只是不想你的分享会受资源委屈。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更不会逼你回应我。”

“只求你别刻意躲开所有和我相关的一切。”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贺峻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承认，严浩翔从来没有用过强硬的手段逼迫，所有靠近都裹着一层体面温柔的外壳，可这份迟来的体贴，来得太晚，早已暖不透当年冻透的心。

“心意我领了，后续所有赞助相关费用，我会让财务全额结算给严氏。”贺峻霖语调冷平，划清界限，“往后不必再为我的工作室费心，我们互不牵扯，对双方都好。”

门外许久没有声响，久到贺峻霖以为人已经离开，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钱我收下。”严浩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落寞，却依旧不肯退让，“但我不会就此停下。”

“你可以还清所有物资开销，却拦不住我想见你的心意。”

脚步声缓缓远去，休息室终于彻底安静。

贺峻霖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五味杂陈。

他以为刻意回避、划清界限就能拉开距离，可严浩翔像是认准了方向，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循着他的踪迹而来。

窗外落日缓缓下沉，余晖铺满地面。

贺峻霖清楚，这场漫长的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的日子，他怕是再也躲不开那个迟来悔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