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西蒙

我和格里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准确地说，他好像很讨厌我。

那是盛夏的一天，蝉鸣聒噪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而上，整条巷子像一口焖烧的铁锅。

“去啊，废物西蒙！你只要敢把虫子塞进他嘴里，我们今天就不找你麻烦了，嘻嘻嘻。”

黄发少年蹲在地上，伸手指向一旁趴着瑟瑟发抖的胖男孩，又转过脸来看向西蒙，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西蒙缩在墙角，面色煞白，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啧，你真是闲得慌。”另一个少年叼着香烟，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一团，“道格尔，再磨蹭下去上课铃就响了，到时候我们都出不去。”

“妈的，真是胆小鬼，别浪费老子时间。”

道格尔见西蒙迟迟不动，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大步逼近，五指死死攥住西蒙的黑色短发用力一提。西蒙被扯得头皮生疼，五官扭曲，却咬着牙没吭一声。道格尔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等着，卢克。老子还不信了，这废物还敢反抗我？”

卢克吐掉嘴里的烟头，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临别时斜睨了道格尔一眼：“我可没时间等你，我先去酒吧了。”

“哦，我一会儿就到。”道格尔随口应着。

卢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强光里。巷子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西蒙粗重的喘息。道格尔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攥紧拳头，重重砸向西蒙的小腹。

西蒙闷哼一声，蜷缩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可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仰起脸，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道格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灼人的恨意。

“哎呦，还敢瞪我？”道格尔被他这一眼激得来了兴致，抽动嘴角，“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视线转向那个一直趴在地上的胖男孩。胖男孩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道格尔脸上那抹微笑的瞬间，又像见了洪水猛兽般迅速把脸埋回地面。

“喂，西奥。”道格尔依旧微笑着，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既然他不肯吃你最爱吃的虫子……那这次换你喂给他，怎么样？”

西奥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我？”

“怎么，不乐意？”道格尔歪了歪头，笑容加深，“那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可爱的小西蒙就正式代替你的位置了——快来，咱们得给新人办个欢迎仪式啊。”

西奥抿紧嘴唇，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团蠕动的蛆虫上。他的眼眶泛红，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攥住那团湿冷黏腻的东西，一步一步，朝被道格尔死死压制的西蒙走去。

“喂，你想清楚！”西蒙咬紧牙关，冲他嘶喊，“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放过你？今天早上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你忘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打死了！”

西奥脚步一顿。

道格尔只是微笑着，冲他轻轻吹了声口哨。那声音短促、轻佻，却像针一样扎进西奥的耳膜。

西奥的双手开始发抖，可随即他猛地睁大双眼，朝西蒙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既然你早上救过我一次——那这次你也该能救自己吧？！该死的贱民！！！”

唾沫四溅。西蒙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奥已经将手里那团东西猛地怼向他的嘴。

“哇——做得好，做得好！”

道格尔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西奥听到他的笑声，仿佛得了赦令，整个人骤然松弛下来，随即又像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力量，手脚并用，朝西蒙身上胡乱砸去。

西蒙被道格尔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受着。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声终于响了。道格尔和西奥勾肩搭背地走出巷子，笑声远远地抛在身后，刺耳又轻浮。

巷子里只剩下西蒙一个人，蜷在闷热的阴影里，腹部剧痛，嘴角渗血，蝉鸣灌满整个耳朵。

没错，我就是西蒙。

我从西区贫民窟考进这所圣艾尔摩学院——一所人人称颂的贵族学府，一所宣称“人人皆有受教育权”的灯塔。可我从踏进校门的第一天就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原本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不该被道格尔和卢克注意到。可我偏偏多管闲事，在天台上拉了一把西奥。

现在想来，真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