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戾气翻涌,满殿狼藉。
玉器碎裂之声久久不散,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怒色几乎要溢出来。
容嬷嬷垂首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奴才真的亲手把巫蛊小人塞进紫薇床底,绝无半点差错!今日搜查却空空如也,奴才也实在不知缘由!”
她跟随皇后多年,行事一向缜密阴狠,从未出过这般离奇诡异的纰漏。
明明昨夜月黑风高,无人察觉,藏得极为隐蔽,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皇后指尖掐进掌心,恨意森森:“难道是漱芳斋有人提前察觉?提前转移了物证?”
“不可能!”容嬷嬷立刻摇头,“漱芳斋那几个丫头心性简单,小燕子莽撞无脑,紫薇温柔单纯,剩下的都是无用下人,绝无这般心机手段!”
整个后宫,能与皇后抗衡、暗中出手的,唯有令妃。
皇后眸光一沉,瞬间锁定猜测。
“是令妃!一定是她!”
她咬牙冷笑,眼底满是阴鸷:“那女人最擅长故作温婉、暗中算计!定是她察觉到本宫要除掉还珠、明珠两格格,暗中出手坏我大事!”
这些年令妃盛宠不衰,暗中笼络人心、步步扩张势力,早已是皇后心中最大的刺。
皇后越想越笃定,心头恨意丛生,当即起身:“走!随本宫去后花园!本宫倒要看看,谁在暗中作祟!”
她满心笃定是令妃搞鬼,打算去后花园探查痕迹,找出对方暗中动作的证据。
可她万万想不到——
真正扭转棋局、改写结局的人,从来不是身居高位、备受圣宠的令妃。
而是那个,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一次的漱芳斋小宫女。
……
御花园烈日灼灼,花木葱茏,蝉鸣不绝。
皇后带着容嬷嬷怒气冲冲穿行在回廊之间,一心只想找出令妃暗中动手的蛛丝马迹。
可刚走到坤宁宫后方僻静假山处,一阵微风拂过,假山石缝之间,一抹暗沉的彩色布料边角,突兀露了出来。
容嬷嬷下意识抬眼一瞥,瞳孔骤然猛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娘、娘娘……”
她声音发颤,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伸手指向石缝深处。
皇后蹙眉:“慌什么!看见了什么?”
说着,她顺着容嬷嬷的目光低头看去。
下一秒,皇后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石缝深处静静躺着的,赫然就是——
她昨夜精心制作、刻满诅咒符文、用来栽赃漱芳斋的巫蛊人偶!
人偶身上符咒清晰、墨色浓郁,心口处还扎着三根银针,狰狞又阴邪。
是她亲手所制,绝不会认错!
皇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瞬间惨白。
“怎、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浑身冰凉,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慌。
她明明亲手藏去了漱芳斋!
怎么会一夜之间,完完整整、分毫未动,出现在她坤宁宫的假山深处?!
容嬷嬷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牙齿打颤:“娘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蛊之物出现在坤宁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所有栽赃、所有算计、所有阴私诡计,全部反噬到了自己头上!
若是被旁人发现,便是皇后暗中修习巫蛊、祸乱后宫、诅咒皇室!
这罪名,比栽赃格格,严重百倍千倍!
皇后心脏狂跳,眼底彻底布满惊惧。
她纵横后宫数十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从未有一日像此刻这般慌乱、恐惧、不知所措。
“快!快拿出来!销毁!立刻销毁!”
皇后失声低喝,声音都在发抖。
容嬷嬷慌忙伸手去石缝里掏人偶,可偏偏越是慌乱,越是出错。
指尖刚触碰到人偶的边角,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帝王声线陡然响起,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肃与压迫。
皇后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凝固,如坠冰窟。
缓缓回头——
乾隆一身龙袍,立在不远处的花木回廊之下,身旁跟着太监总管,目光沉沉,正看向她们二人。
不知来了多久,不知看了多久!
乾隆本是路过御花园,想过来纳凉散心,却远远看见皇后与容嬷嬷鬼鬼祟祟蹲在假山边,神色慌张、举止诡异。
心头顿时生出疑虑。
皇后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手足无措,勉强扯出一抹慌乱的笑意:“皇、皇上!臣妾只是路过此地,看看假山花木……”
话音未落,容嬷嬷慌乱间的手一抖。
啪嗒——
那枚刻满符咒、扎着银针的巫蛊人偶,直接从石缝滑落,掉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
阳光下,狰狞可怖的巫蛊小人,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空气,瞬间死寂。
乾隆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面色瞬间冷厉。
他一步步走近,低头看着地上阴邪的人偶,眼神寒彻入骨。
“这是什么?”
短短三个字,压得整个庭院温度骤降。
皇后浑身发抖,嘴唇发白,连跪都跪不稳:“皇上!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这不是臣妾的!臣妾不知此物为何在此!”
“不知?”
乾隆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怒意。
“此乃巫蛊邪物,藏在你坤宁宫后山,偏偏被你与容嬷嬷鬼祟发现。方才你们慌张遮掩、试图藏匿,朕看得一清二楚!”
帝王最忌巫蛊、最厌后宫阴私害人。
当年废后巫蛊之乱,至今仍是大清禁忌。
今日皇后私藏巫蛊,证据确凿、当场撞破,百口莫辩!
一旁太监总管俯身捡起人偶,细看之上符咒,当即脸色大变:“皇上!这符咒煞气极重,乃是专门用来诅咒、折损气运的阴毒巫蛊!”
字字诛心!
乾隆眼底怒意彻底爆发。
“皇后!”
他厉声开口,声震庭院:“你身为六宫之主,执掌后宫礼法,不思安分守己、母仪天下,竟暗中私藏巫蛊邪物!
昨日你命人搜查漱芳斋,诬告格格巫蛊害人!
今日真相大白——
真正藏巫蛊、玩阴私、意图祸乱后宫的人,是你!”
雷霆震怒,席卷全场!
皇后瞬间面如死灰,眼泪瞬间崩落,拼命摇头哭喊:“不是!皇上!真的不是臣妾!是有人陷害!是有人故意把东西放在这里栽赃臣妾!求皇上明察!”
“陷害?”
乾隆满目失望,冷冷看着她:“谁有本事潜入你坤宁宫后山,专门陷害你?
昨日你咄咄逼人、大闹漱芳斋,咬定两格格巫蛊害人。
今日巫蛊出自你宫中,你反倒句句推脱、字字喊冤?
皇后,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他彻底心寒。
这些年皇后善妒狭隘、处处针对宠妃、针对格格,他次次包容、次次忍让。
可今日巫蛊一事,触碰到了他最后的底线。
“即日起!禁足坤宁宫!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宫殿半步!好好反省你的罪孽!”
一句旨意,彻底打入尘埃。
皇后双腿一软,重重瘫跪在地,泪水汹涌,满心不甘、委屈、惊惧,却无从辩驳。
她机关算尽、精心布局害人。
最终——
害人终害己,搬起石头,砸死了自己。
……
远处花木掩映的宫墙角落。
苏晚禾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身灰布宫女衣裳,眉眼温顺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宿命丝线轻轻缠绕指尖,缓缓收回。
一念动,因果转。
皇后种下恶因,今日终得恶果。
这只是第一重反噬。
往后但凡有人敢算计漱芳斋、敢伤她身边之人——
她皆可凭手中宿命,拨弄乾坤,逆转祸福。
深宫风起,棋局初改。
无人知晓,今日撼动皇后地位、震慑整个后宫的幕后之人,
竟是漱芳斋里,那个最不起眼、任人欺凌的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