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裹挟着母亲温柔沙哑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得让人落泪:“稳稳,妈妈爱你。不管什么事,等妈妈电话,嗯?好吗?”
短短数秒,没有追问,没有责备,没有说教。
只有最纯粹、最无条件的偏爱与爱意。
像幼时摔倒哭泣时,母亲温柔的安抚,跨越数年时光,依旧治愈他所有伤痕。窗外路灯熄灭,最后一缕光亮消散,宿舍彻底陷入漆黑。
室友均匀的鼾声交织缠绕,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晚风裹挟着细雨,悄然落下。
雨点轻敲玻璃窗,细碎滴答,温柔又寂寥。
雨声渐大,从细碎滴答变成沙沙轰鸣,像时光快速倒带,将十年过往,一一回放。
画面最终定格在八岁的雨天,灵堂里那个稚嫩张扬的少年,歪着头,天真残忍地问他:“你应该可以哭吧?”
若是时光可溯,他多想回到那天。
告诉八岁的自己,哭一场吧,现在不哭,往后余生,再无肆意落泪的勇气。
告诉那个莽撞的少年,离他远一点,不要招惹,不要靠近,不要让他怀揣期许,再亲手碾碎。
可惜,时光不可逆,过往不可追。
从来都不是谢聿变了。
从头到尾,变的只有他自己。
是他挣脱了心底的枷锁,是他悄悄动了心,是他一厢情愿,是他自作多情。
所有遗憾与伤痕,皆是自取。
林稳闭紧双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任由细雨敲窗,任由过往翻涌。
今夜,他与十年过往,温柔诀别。
梦里一片灰白空旷,无边无际,荒芜寂寥。
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小小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渺小,最终消散在灰白天际。
那是八岁的谢聿,是十年纠葛的开端,是他整个青春的欢喜与伤痕。
林稳静静伫立原地,未曾追赶,未曾呼唤。
仅此一次,彻底放手,再不回头。
转学手续繁杂,需要层层审批,无法即刻办结。
母亲温柔安抚,让他暂且安心在校,等待流程落地。
林稳乖巧应下,依旧按时作息,照常上学、刷题、听课,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无波无澜的林稳,仿佛那场席卷全校的流言、那场刻骨铭心的伤害,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一切,早已翻天覆地,破碎重构。
这一周,他彻底活成了透明的影子。
从前的他,是教室角落一抹不起眼的灰色,安静存在,无人关注。
如今的他,是一缕穿透虚空的透明,所有人视而不见,刻意忽略,彻底隔绝。
他戒掉了所有独处的偏爱,戒掉了课间去走廊尽头看天的习惯。
那个能看见远山梧桐、落日流云的角落,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
渐渐的,那里挤满了闲谈的同学,热闹喧嚣,再无半分他的痕迹。
食堂里,他不再挑选向阳的窗边座位,不再贪恋冬日难得的暖阳。
每日端着餐盘,径直走向最偏僻的角落,面朝墙壁,背对人群,隔绝所有目光与喧嚣。
吃饭速度愈发迅疾,五分钟,足矣。
落座、进食、离席,全程低头沉默,无抬头、无停顿、无交集,利落又孤寂。
周鸣依旧每日默默坐在他对面,安静吃饭,低头刷手机,从不刻意安慰,从不刻意问询,只用最温柔的陪伴,给他最体面的庇护。
偶尔随口吐槽一句食堂饭菜、辣酱口味,细碎的闲谈,冲淡了周遭的尴尬与恶意。
他会默默为林稳备好碗筷,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是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与暖意。
林稳尽数知晓,默默记在心底,无言致谢。
周四中午,食堂门口,偶遇隔壁班的许萌。
往日偶遇,两人总会礼貌点头,淡淡致意。
可今日,许萌看见他的瞬间,脚步骤然停滞,神色慌乱,立刻低头紧盯手机,快步侧身掠过,刻意避让,形同陌路。
林稳目光平静,未曾停留,径直走过。
心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疏远与背离,早已看淡所有冷眼与偏见。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一张苍白淡漠的脸。
眉眼平静,无悲无喜,眼底干涸,无泪无酸,面色寡淡,像是抽尽了全身温热的血液,只剩一具冰冷苍白的躯壳。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洗手台,也冲刷着所有残存的情绪。
林稳静静凝视镜中的自己良久,而后关水、甩手、离去,淡然无波。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老赵站在讲台,絮絮叮嘱期中考试事宜,语调忽高忽低,沉闷枯燥。
林稳独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笔尖轻点数学试卷,久久未曾落下一笔辅助线。
脑海空空荡荡,一片虚无,无思念,无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