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
其他人都睡得很沉。
陈浚铭窝在张函瑞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安稳又松弛。
他只有在别人身边,才敢这样毫无防备地熟睡。
陈奕恒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黑色外套,独自走到露天阳台。
雨下得很大,密密麻麻砸在栏杆上,水声嘈杂,刚好盖住他压抑的呼吸。
城市夜景昏暗潮湿,一如他这两年心口从未干透的阴霾。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失态过。
在外是杀伐果断、情绪稳定、从无破绽的商界顶层。
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稳妥。
唯独在深夜无人的雨夜里,他才敢撕开那层完美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遗憾。
他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一滴极烫的泪,悄无声息从指缝滑落。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后悔过。
唯独后悔一件事——
年少时,没有在所有人都推开他的时候,第一时间走向他。
如果那时候他伸手了。
如果那时候他不冷眼旁观。
如果那时候他给过他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偏爱。
陈浚铭后来就不会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看人脸色。
不会在被捅刀的时候独自绝望躲在仓库。
不会患上抑郁症,日夜被困在黑暗里。
不会……唯独对他,永远客气、永远疏离、永远不敢放肆。
他现在什么都给得起。
金钱、权力、庇护、温柔、余生陪伴。
他可以替他挡尽世间所有风雨。
可他补不回少年最缺爱的那几年。
陈奕恒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沙哑又悲凉。
别人的爱,是锦上添花。
他的爱,是亡羊补牢。
他清楚记得那天夜里陈浚铭温柔又残忍的那句——
「陈奕恒,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
他来晚了。
晚了整整一个青春。
雨越下越大,冷风灌进衣襟,刺骨的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旧照片。
是高中偷拍的。
照片角落,人群都在嬉笑打闹,唯独陈浚铭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安安静静,垂着眼,孤零零的。
那是十六岁的陈浚铭。
卑微、敏感、渴望被爱,却无人靠近。
也是当年,冷眼旁观的陈奕恒,眼底错过的、唯一的光。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里少年单薄的身影。
陈奕恒喉咙哽咽到发疼,低声喃喃

铭铭,我后来什么都学会了

学会哄你,学会疼你,学会护你,学会把所有温柔都给你

可我唯独学不会——让你不怕我
他可以治愈他的伤,治愈他的抑郁,治愈他所有外界的阴影。
唯独治愈不了——他心底对自己根深蒂固的疏离。
房间里温暖安稳,他的小朋友被众人安稳爱着。
唯独他,是外人。
是最亲近的爱人,也是最遥远的心病。
阳台冷雨萧萧,孤身一人。
陈奕恒缓缓闭上眼,任由雨夜吞噬自己所有隐忍。
我用余生赎罪。
却终生,不得你心。
——恒铭最痛的,从不是分离。
——是朝夕相守,却终身隔心。
——是我倾尽所有温柔,你依旧对我,永远礼貌、永远克制、永远,不敢偏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