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德报怨

克莱尔是被饿醒的。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说，她算不得“醒”，因为她一整夜几乎都没怎么真正睡着过。

肚子在半夜就开始反复地叫唤。她把毯子卷成一团抵在胃上，试图用压力来欺骗那空荡荡的感觉，效果微乎其微。

但是克莱尔没有赖床的时间，孤儿院因为物资匮乏的问题，每天只提供两顿饮食，早上和晚上。她可不想因为睡过头错过了这顿早饭，不然就只能等到晚上了。

走出房门时，她看到她的隔壁房间房门依旧紧闭，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模样。那间屋子里的人从来不会跟大家一起吃饭，也不会出现在公共活动室里，好像他住在那里，却又完全不属于这里。

但克莱尔知道里面绝对有人，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是有人在对话，很怪异的声音，但她听不清楚。

[有些事情与你无关，那么请不要好奇，立刻走开。]

跟着母亲的那段时间给她的经验让她觉得她应该转身就走，雷吉艾斯叔叔也告诫过她，可小孩的好奇心是一种很难按捺的东西。

克莱尔偏过头，往走廊两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没人。她往前挪了半步，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冰凉的木门板。

这下是听清楚了，非常不对劲，毕竟什么对话不说人话，而是一直“嘶嘶”来“嘶嘶”去的。

她在努力的想辨识这到底是什么语言，浑然不知里面的对话已经停了，克莱尔的心里猛地一沉，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她胃底一下子升到了喉咙口。

好像是在印证她的想法似的，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后退，一股巨大的、无形却异常沉重的力量像扇门一样朝她当面撞来。

身子在空中腾了一瞬，接着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栏杆底部的横木上。

头好痛！克莱尔被磕得眼前发黑，抱着脑袋无力地在地上蛄蛹，这时门开了，头晕脑胀中她看到“好几个”汤姆·里德尔从门里走出来，他肩头盘着一条黑色的小蛇，原来住她隔壁的是汤姆·里德尔。

她看到那“好几个”里德尔眼神冷漠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她，“这是一个教训，如果你够聪明就别来招惹我。”

说完不等克莱尔反应，门又“砰”的一声被他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眼冒金星的克莱尔在走廊上捂着脑袋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真的好痛，痛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被磕到的地方肯定肿了一个大包。

克莱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忍受着脑袋上的肿痛，眼神剜了一下紧闭的门，真是可恶，长得那么好看居然这么凶。

纵然满腔怒火，但是她决定快点走，她可不是怂，她只是衡量利弊觉得自己脑袋受不住再添上一个大包。

等坐到饭桌前啃面包的时候，克莱尔才觉得自己的脑子回来了，首先，她清楚地看到了汤姆·里德尔并没有推开门自己就被甩出去了，还有他肩膀上的那条蛇，他居然能和蛇对话！

他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啊。

她忽然想起昨天艾米缩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的话，当时克莱尔只当是艾米又在编故事吓人，现在看来艾米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过……和蛇说话是什么样子的？那种声音在嘴里发出来是什么感觉？她试着把舌头卷起来，模仿着那“嘶嘶”的音节，桌子对面一个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嘴闭上，假装在专心啃面包。

她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她想去问问里德尔能不能教教她。虽然可能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她刚刚已经领教过了，那个大包还在后脑勺上隐隐作痛，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她完全忘了艾米的警告，也选择性遗忘了里德尔几分钟前才对她说过的话。

克莱尔抬头偷瞄了一下四周，没扫到里德尔的身影，他没下来吃饭，他会不会饿……打住打住，醒醒克莱尔，你想什么呢，他刚刚还把你甩出去害你头上磕了个大包，现在还疼着呢，你居然还去关心他！

她狠狠地把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用力地嚼着，仿佛在把自己的不该有的想法通通嚼碎。

吃完了面包，克莱尔飞快地离开了大厅，但是片刻后，她又折回来了，左右环顾了一下，用不易察觉的动作把一块干面包塞进了衣服里。

上楼的时候，她边爬楼梯边在心里骂自己：克莱尔你是全英国最蠢的小孩，你绝对是。

克莱尔走到汤姆房间门口,用她最大的力气狠狠地敲着汤姆的房间门，然后往后跳了一大步，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里德尔！你在里面吗？”克莱尔隔着门叫里德尔，里面没有回应，不理她？想都别想！

“里德尔，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今天早上就没从房间里出来！”

突然她听见房间里一声“哐当”的巨响，好像是椅子砸到地板的声音，克莱尔吓得肩膀一缩，立刻闭了嘴，又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又被弹飞。

好半天，久到克莱尔都开始犹豫要不要转身跑掉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里德尔的房门才缓缓地打开了，克莱尔正要上前的时候，发现门开了一条缝之后就不开了，克莱尔只能隔着条门缝见到房间里的场景。

她无语了，他就不能好好开个门吗？

“你想干什么？”里德尔隔着门缝冷着脸用阴森的声音对说，像他以为靠这个就能把克莱尔吓退。

克莱尔把面包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看你没吃早饭，给你带了块面包，顺便好奇一下你早上不出来宅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刚说完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真是够贱的，她对自己说，我管他干嘛啊。

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她一边还厚着脸皮把手搭上门板边缘，试图往里面推一推。

里德尔显然从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的顽强物种，他在里面死死的用脚抵住了门，不让克莱尔把它推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不到半分钟，早上那种被甩飞时的前兆又来了，克莱尔推里德尔房门的手一下就卸了力，趁着这个空隙，里德尔伸手抢过了克莱尔手中的面包，然后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克莱尔呆愣地站在门外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可恶的里德尔居然还用那招吓唬她！

她实在是气不过，抬脚狠狠地踹了里德尔的房门好几下，想象自己正在踹的是里德尔，在黑色的门板上留下了一个个十分清晰的鞋印子后，克莱尔一甩头发，心情大好地回自己房间了。

克莱尔在床上摆了个“大”字，刚刚踹了里德尔的房门好几脚，大为解气，打扰他休息，谁叫他让自己磕那么狠，还用那招来吓唬她，看在自己不计前嫌给他带吃的，让她小小地报复他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这么想着，她翻了个身，把那块还在发疼的肿包小心翼翼地枕在枕头软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她，以里德尔那种记仇的性子，那几脚脚印肯定不会被轻易放过，但至少现在——

现在她心里爽了。

那扇门上的灰脚印，让它们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