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僵在椅子里没动。王橹杰走到拱门边停下,侧过脸,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边。

要我过去请你?
林栀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矮几,瓷杯晃了一下,红茶洒出来
她顾不得擦,攥着卫衣下摆快步跟上去。经过王橹杰身边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王橹杰重新迈开步子走进长廊,没有碰她。
长廊比大厅更暗,两边的烛台隔三步才有一盏。墙壁上那些画像在昏光里显得格外阴沉——苍白的面孔、暗色的华服,每一双眼睛都追着人走。
林栀低头盯着王橹杰的后脚跟,不敢往两边看。
长廊尽头忽然飘来一阵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试音。
王橹杰脚步没停,但林栀瞥见旁边一扇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光。
门被推开了。一张少年的脸探出来——圆眼睛,黑发有点乱,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他看见王橹杰时愣了愣,又看见他身后的林栀,眼睛一下子亮了。

王橹杰。你从外面带回来的?

回你的琴房去。
张函瑞没动。他靠在门框上,下巴搁在吉他琴颈上,目光绕过王橹杰往林栀身上打量。那目光不算冒犯,但带着某种好奇得过分的天真,像小孩看见橱窗里的新玩具。

她身上有雨水的味道。还有——百里香?
张函瑞忽然弹了一个和弦,清脆的,在长廊里荡了一下。他歪着头看林栀,嘴角翘起来。

我给她写首歌好不好?
王橹杰停下脚步。他侧过身,蓝眼睛慢悠悠地扫了张函瑞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张函瑞抱着吉他的手顿了顿,笑容收了三分,往门框后面缩了缩。

好好好。我回去。别这么看我。
张函瑞缩回门里,门关了一半又停住。他探出半张脸,飞快地朝林栀眨了眨右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像是“别怕”。然后门彻底合上了。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王橹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林栀小跑着跟上,经过那扇紧闭的琴房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琴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哼一个还没想好词的小调。
拐过弯,前方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一扇半掩的门里飘出浓郁的焦糖香气,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圆脸少年端着烤盘冲出来,差点撞上王橹杰。他猛地刹住脚步,烤盘上的饼干晃了晃——焦糖色的,表面嵌着杏仁片。他抬头看见王橹杰,又看见王橹杰身后的林栀,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亲、亲王殿下!
他下意识把烤盘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只好尴尬地端回来。杏饼干的热气扑到林栀脸上,甜得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陈思罕的目光绕过王橹杰,偷偷看了林栀一眼。
圆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点好奇和犹豫。
他咬了咬嘴唇,像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她饿不饿?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思罕缩了缩脖子,但手里的烤盘没往回撤。
烤盘往前递了半寸,焦糖的甜气更浓了。

刚出炉的。杏仁……杏仁饼干。
王橹杰终于开口了。

你当我带她来野餐的?
陈思罕被这句话噎住了,端着烤盘的手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尖红了一片。最后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栀,眼神里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倔强,像在说“你帮我讲句话呀
林栀没开口。她缩在王橹杰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用余光瞟着那块焦糖色的杏饼干。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声猫叫。
陈思罕眼睛亮了亮,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他飞快地拈起一块饼干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怕被王橹杰拦下来。

拿着嘛……我又不会害你。
林栀看了看面前那块饼干,又看了看王橹杰的后脑勺。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像默许了。
她犹豫了两秒,飞快地接过饼干塞进嘴里。杏味焦糖在舌尖化开,酥脆的,还带着炉火的余温。陈思罕见她吃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王橹杰终于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林栀鼓着腮帮子的脸,又看了一眼陈思罕笑得发亮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走了。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没等任何人。林栀赶紧把剩下的饼干咽下去,小跑着跟上。经过陈思罕身边时,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厨房在西边第二扇门。晚上饿了可以来找我。
林栀脚步顿了一下,没敢回头,但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