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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某与陈某

冰山一角……

离开纠察队之后,常某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和我同期进的纠察队,年龄差不多,同辈关系。当初在队里的时候没什么太多交集,就是见面点点头的关系。但退队后,他开始来找我“卖惨”。

“唉,兄弟,今天我饭卡没钱了,你看能不能……”

第一次是在食堂。我帮他刷了那顿饭。十块钱,一份盖浇饭加一瓶可乐。他说:“谢了兄弟,明天还你。”明天没有还,后天也没有还。

过了一个星期,他又来了。“兄弟,江湖救急,饭卡里真没钱了。”我又帮他刷了。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累计下来,他在我这里吃掉了两百多块钱。

但最让我愤怒的,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那天,常某又来找我要饭卡。他去了一趟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往我手里一塞:“帮我拎着。”我打开袋子一看——全是零食。薯片、饼干、可乐、辣条、巧克力,至少二十多块钱。食堂一顿饭七八块钱就能吃得不错,二十块够吃两顿饱饭还有余。我平时自己买零食都舍不得。

这时候他又掏出自己的饭卡去买东西。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他,小胖从旁边走过,看到我手里满满一袋零食:“我去,你发财了?请客啊!”

我本来想说这不是我的,但嘴快了一下:“送给你了。”

然后,一个巴掌扇在了我脸上。我的左脸突然一阵火辣辣的麻,脑袋被打得偏了过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常某站在我面前,右手还悬在半空中。

“叫你嘴贱。”

他丢下这四个字,伸手从我手里把塑料袋拎走了。小胖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嘴巴张得很大:“他打你?你就这么让他打了?”

我可以还手。但我选择不还手——动手会吃检讨,会记过。

那杯奶茶,是小胖后来递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把奶茶从我的手里抽走了。还是常某。他拿走奶茶的动作非常自然,自然到他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百多块钱,后来我找他要债。他跟我讨价还价:“200多?我记得没有那么多吧,顶多150。”“你自己算算。”“那就算150,行不行?”“不行。”他沉默了一下:“这样,100。我身上就这么多。”

“100就100吧。”两百多的账,以一百了结。

我之所以能把钱要回来,多亏了另一个人——陈某。

陈某是隔壁宿舍的,和我同一层楼,平时没什么深交。他瘦高个,说话声音很大,喜欢往人堆里凑。帮我要债这件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说他也认识常某,可以一起去讨。他的策略很简单——堵着常某不放,常某被堵得没办法,这才把那一百块掏出来。

所以我心里对他有一份感激。但这并不妨碍我后来发现,陈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混熟了之后我发现,他有一个特点:欺软怕硬。他对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人变本加厉,对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毕恭毕敬。在他的判断标准里,我大概属于“好欺负”的那一类。

那天中午午休,宿舍区静悄悄的。我躺在203上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我的床开始晃动。我睁开眼,看到陈某正爬上我的床铺。

“你干什么?”

“睡一会儿。”他回答得很自然,像在自己床上一样。

“你床不在203。你能不能下去?地上有椅子,可以坐着休息。”

他不动。像一尊佛。

“我要睡觉了,你能不能回你自己宿舍?”

这次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商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烦不烦?”

“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我躺一会儿犯法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很难忘记的话:“你这人就是贱。平时笑那么贱,难怪别人都说你不正常。”

我愣住了。我笑得很贱?我只是看到好笑的事会笑,看到值得高兴的事会笑,和别人说话为了保持礼貌会微笑。这有什么不对?这怎么就成了“不正常”的证据?

我没有和他继续争辩。他赖在我的床上,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才慢慢悠悠地爬下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胆小鬼。”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这小孩这么欺负人?我下次去学校堵他。”我赶紧说别别别。我妈把电话给我爸了,我爸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冷静:“他说你胆小鬼?你打回去啊。”

“打回去会吃检讨的。”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爸说:“胆小鬼。”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听过的任何脏话都刺耳。我妈在旁边也说了一句:“这么胆小,还想去纠察队?”

我清楚我为什么不动手——因为一旦动了手,我就从“被欺负的人”变成了“互殴的参与者”。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这件事最后的解决方案是老师介入。班主任马老师,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国字脸,在这个学校教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他让我们分别陈述情况。我如实说了,陈某在旁边不停地插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马老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陈某说:“以后不要去别人宿舍。你自己有自己的床位,就在自己那里待着。”

就这一句话。没有批评,没有处分,没有道歉。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某在走廊上斜了我一眼:“正面一套背面一套,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