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抬眸看向天边沉沉的暮色,没有回头看身侧的人,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失落与执拗。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低落,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哑,还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金光瑶,我又想他了。”

这话一出,便是无需多言的执念。
六年以来,这句话薛洋说了无数次。
每一次心绪低落,每一个无人入眠的夜晚,他总会想起那位踏光救他的白衣道长。
金光瑶闻言,眸色微动,心底了然。
他轻轻侧头,看着身侧眉眼郁郁的少年,心中轻叹一声。
六年了。
整整六年,他看着昔日懵懂稚童长成挺拔少年,也看着这份执念,在他心底一年年生根、发芽、疯长,从未消减半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薛洋的肩膀,掌心温度温和,动作温柔又耐心,是六年如一日的安抚。

“我知道。”
金光瑶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十足的耐心,字字温和。

“阿洋,你又在想那位当年救你的仙人了,对不对?”
不用薛洋多说一字,他便全然知晓。
这六年,薛洋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从来都是那位昙花一现、踪迹全无的白衣道长。
薛洋闻言,重重颔首,心头的郁气积攒已久,此刻尽数翻涌而出,语气带着少年人不甘心的执拗。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

“我每一天都在想他,每一天都在盼着能再见到他一次。”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盛满了茫然与不甘。
“可是六年了,我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自他记事起,世间所有人都欺他、辱他、戏耍他,把他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唯有晓星尘。
唯有那位素衣明月的道长,于绝境之中伸手救他,于冰冷尘世赠他温柔。
那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束照亮前路的光,是他贫瘠岁月里,唯一一份干净纯粹的温暖。
旁人不懂他的执念,只当他是年少懵懂,记挂着昔日一点恩惠。
可只有薛洋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感恩,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肉的执念。
是七岁那年,他在漫天尘土里,认认真真许下的、想要相守一生的心愿。
见少年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金光瑶心头微软,语气愈发温和,耐心安抚道:

“阿洋,别太急。”

“这六年来,我从来没有停下过派人打探的脚步。”

“我动用了金氏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走遍周边大小仙门、市井街巷,四处寻访当年游历的修士,从来没有间断过。”
他句句真诚,字字属实。
为了帮薛洋寻人,这六年他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从未敷衍过半分。
薛洋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又藏着沉甸甸的忐忑。
“那……有消息了吗?”

六年等待,六年寻觅,无数次期盼,无数次落空。
可他始终不肯死心,始终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望着少年眼底明明灭灭的光,金光瑶心头微叹,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没有。”

“整整六年,遍访四方,江湖仙门、市井民间,无人知晓这位道长的来历,更无人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这世间游历的仙门修士无数,可当年那位救你的白衣仙人,就好似凭空出现在栎阳街巷,又凭空消失在了世间,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一语落地,庭院间的微风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碎裂消散。
薛洋怔怔坐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失了所有力气,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彻底被无边的落寞与荒芜取代。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积攒了六年的期盼,再次尽数落空。
六年执念,六年空等。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寻到他的明月。
可到头来,依旧是人海茫茫,遍寻无音。
“怎么会……”

少年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浓的茫然与酸涩:
“他那么好,那么耀眼……就像天上的月亮,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呢?”

当年那惊鸿一瞥,温柔救赎,支撑着他熬过无数孤寂日夜,是他拼命长大、努力变强的全部意义。
他拼命习武,拼命成长,拼命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只为有朝一日,能再次遇见他的明月,能站在晓星尘身边,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只能任人欺凌的小乞丐。
可如今,他长大了,变强了,不再任人践踏了。
可他的月亮,却彻底不见了。
杳无音信,无处可寻。
金光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满是怜惜,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宽慰:

“阿洋,你别灰心。”

“世间辽阔,仙门隐士无数,许多高人本就闲云野鹤,游历四方,踪迹不定,不喜沾染凡尘烟火。”

“六年无果,不代表往后无望。我会继续派人寻下去,一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你想找,我便一直帮你找。”
他懂这份执念的重量,便愿意无条件成全。
晚风轻轻吹过,落英簌簌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薛洋静静望着远方辽阔的天际,眼底沉寂无光,唇瓣轻轻抿起。
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又固执:
“好。”

“我等。”

“无论多久,我都等。”

哪怕人海茫茫,岁月漫长。
哪怕此生遥遥,遍寻无归。
他也要等他的明月,再次归落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