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吴邪睡不着。
会客室的隔壁给他们安排了客房,一人一间。王胖子沾枕头就着,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张起灵的房间静悄悄的,不知道睡了没有。
吴邪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上。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灯。
张海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看起来比白天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睡不着
吴邪走过去
嗯你也睡不着


我很少睡
张海琪示意他坐下

自从收到那封信,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怕一闭眼,就错过了什么线索就救不了该救的人
她给吴邪倒了一杯新茶,碧绿的茶汤在瓷杯里晃荡。

你们从未来来2025年那时候,中国是什么样
吴邪捧着茶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2025年的雨村,想起高铁、手机、外卖软件,想起那些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像天方夜谭的东西。
很好比你想的还要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人人能吃饱饭,孩子能上学。张家……张家还存在但不再是以前那个张家了

张海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那就好那就好

那海楼和海虾呢他们……活到了那时候吗
吴邪的手指僵住。
他想起在张家卷宗里读到的只言片语——南部档案,张海楼,张海虾,民国二十三年,失踪,下落不明。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后续记载。就像两个人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卷宗里……没有他们的结局只有'失踪'两个字

张海琪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那不是失望,反而像是……解脱。

失踪比死亡好。失踪意味着还有希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海楼和海虾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海楼那时候十二岁已经会杀人了海虾十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但眼睛很亮。我把他们带进张家,教他们读书、练武、做人
她转过身月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可以为张家去死,但我不能让他们为张家的错误陪葬
吴邪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引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破案您是想改变他们的命运

张海琪没有否认。她看着吴邪,目光坦诚而悲伤

我知道改变时间要付出代价但如果不试我连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两人同时转头,张海琪的脸色骤变。

是档案室
她拔腿就跑,吴邪紧随其后。走廊另一端的房门同时打开,张起灵和王胖子冲出来,张海楼的身影从楼梯口一闪而过。
档案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书架倒塌,卷宗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香——和照片里死者现场的气味一模一样。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白天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年轻伙计,叫小张。他仰面躺在地上,面带微笑,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但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洞里空空荡荡,内脏不见了,只剩下一层青黑色的薄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张海楼蹲下去手指探了探鼻息脸色铁青
死了,和前面三个一样

张海虾声音发颤,他指着那个空洞

不一样前面三个是内脏腐烂,这个是被掏空的
吴邪强忍着恶心,蹲下去查看尸体。他注意到死者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手里有东西

张起灵上前,用黑金古刀的刀尖轻轻挑开死者的手指。一块金属牌滚落出来,和白天那块一模一样,但花纹更复杂,蓝光也更亮。
金属牌上刻着一行小字,吴邪凑近辨认,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是: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落款:张海琪。
但字迹潦草扭曲,和白天张海琪给他们看的那封"未来密信"完全不同。这像是……另一个人模仿她的笔迹写下的。
吴邪猛地抬头,看向张海琪。
女人站在门口,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那块金属牌,眉头紧锁,但目光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不是我写的
她直视着吴邪的眼睛,声音坚定

我的字迹你们见过这不是我的笔法
她蹲下去,仔细检查金属牌,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里
他指着金属牌的边缘

有一道新的划痕白天的那块没有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调换了证物
调包档案室里一直有守卫


守卫也是人
张海琪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档案室加双岗所有卷宗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
她转向吴邪。目光坦诚

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怀疑我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想救的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多包括你们三个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动她的旗袍下摆。

有人想让我们内讧他们想让我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但他们忘了她回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虾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从不孤单
张海楼收刀入鞘,走到她身侧。张海虾推了推眼镜,站在她另一边。
师父下一步怎么办

张海琪看向吴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有人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吴邪你不是说2025年有指纹鉴定吗教我
吴邪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没有仪器有眼睛张家人别的没有眼力从来不差
月光下,两个时代的"领头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而窗外的橡胶林深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