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就民国

2026年，某大学女生宿舍。

桌上摊着三盒外卖盒、两罐喝空的汽水、一台屏幕发亮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南部档案》第一集的片尾，海面上浮现上千个垂首人影的定格镜头。

张文青（21岁）趴在桌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歪在鼻梁上。电脑已经自动进入屏保模式，她快睡着了。

手机疯狂震动。

苏晓婷（语音，边吃边含糊不清）："文青！第一集看完没？！"

张文青迷迷糊糊摸手机，点了语音回复："……看完了。就那个海面上飘人影的？什么来头？"

苏晓婷（语音，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部剧后面巨——好——看——那两个探员，张海虾和张海楼，一个后面会中毒，一个为了救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有个军阀叫莫云高，搞什么海上瘟疫。反正后面虐得很！你赶紧往后看！"

张文青打了个哈欠："中毒？什么毒？"

苏晓婷（语音）："好像叫什么黄昏草……南洋那边的。具体的你自己看嘛！我不剧透太多！"

张文青："……你已经开始透了好吧。"

苏晓婷（语音）："哎呀反正你就记住——张海虾会变黑化！特别疯！超带感！你快看快看！"

张文青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张文青（自言自语）："张海虾……张海楼……黄昏草……黑化……行吧。"

她又趴回桌上。

张文青："明天看。明天一定看。"

屏幕暗下来。海浪声渐渐从电脑音箱里渗出来，她没听见。

黑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然后——

突然，海浪声。

潮声、木船摇曳的咯吱声、远处尖锐的哨音。

张文青的声音（画外，茫然）："……嗯？"

——船舱内

张文青睁开眼。

第一感受：在晃。整个人在晃。

她看见的是——木质天花板。发黄的油纸糊的窗。一盏煤油灯挂在铁钩上，光线昏黄地摇来摇去，摇得她头晕。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身上的纯棉睡衣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藕荷色旗袍，料子软，绣着暗纹，但袖口蹭了一块灰。脚上是绣花鞋。她伸手摸自己的脸——头发盘起来了，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还别了一根银簪子。

张文青（内心）：做梦。绝对做梦。我昨晚吃的那盒炸鸡肯定过期了。

她掐了自己手背一下。

疼。

她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她深呼吸，开始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的船舱，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个铜盆、一个木质衣箱。桌上摊着一份文书，墨迹未干，上面写着——

"南洋张氏三小姐 张文青 奉父命赴马六甲与莫云高帅府完婚 民国十五年秋。"

张文青瞳孔地震。

张文青（小声）："张—文—青？这名字……不是我那本小说里的名字吗？我给自己女主起的名字？后来没写完那本……"

她把文书举到煤油灯下反复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自己那件旗袍的领口——翻过来，领子内侧用丝线绣着两个字。她凑到灯下辨认。

"文青。"

她手开始抖。

张文青（声音颤抖）："不是梦啊……不是梦。我穿越了。我穿到我写的那个民国背景的废稿里了？不对不对不对——我没写过什么莫云高也没写过张海虾啊？！"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圆脸丫鬟慌慌张张冲进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双髻，满脸惊恐——

小环："三小姐！您醒了！不好了不好了！外面起雾了！"

张文青愣愣地看着她："……你是谁？"

小环呆了一下："三小姐您说什么呢？我是小环啊！您的贴身丫鬟！船家说前面就是盘花海礁了，可是突然起好大的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张文青脑子里"嗡"地一声。

盘花海礁。

昨晚熬夜看的那个画面——浓雾、幽灵船、垂首的人影。

张文青（内心）：盘花海礁。第一集。水鬼望乡。我还没看第二集呢怎么就给我送进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一把抓住小环的手："船外面有什么？！"

小环被她吓哭了："就、就雾……还有人说……"

张文青："说什么？！"

小环（哭腔）："说看见雾里头有船……"

张文青松开她，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船甲板外/夜

煤油灯在桅杆上摇晃。浓雾铺天盖地，几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甲板上的水手在喊叫，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往船舷外探头张望。

风是腥的。带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味道。

张文青挤到船舷边往外看。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见。

船老大（嘶吼）："转舵！往回走！盘花海礁不能进了——"

水手："舵卡住了！转不动！"

张文青攥紧栏杆，脑子里的"第一集内容"疯狂回放：盘花海礁，船失踪，海面上浮现人影，那两个探员会在后面出现。但第一集最后那批水鬼是远景、是传说、是字幕交代的——她怎么一穿过来就直接在上演正片了？！

然后，她看见了。

前方浓雾中，一个巨大的暗影缓缓浮现。不是礁石——是船的轮廓。一艘比她们这条大得多的木质帆船，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

船头站着一排"人"。垂着头，身体微微摇晃，随船身摆动。看不清脸，但每个人都站得极其僵硬，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统一起伏，统一垂首。

水手甲（尖叫）："水鬼望乡——！"

甲板炸了。有人跳海，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疯了一样往船舱里冲。小环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张文青的腰哭："三小姐快回舱里！"

就在此时——

那艘幽灵船上，第一排"水鬼"最左边的那个，缓缓抬起了头。

脸是青灰色的，眼珠全白。它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开始往这边的船甲板上跳。动作僵硬但极快，像提线木偶被猛拽了一下。

张文青（内心疯狂刷屏）：第一集没有这个第一集没有这个第一集真的没有这个！！！！

她转身要跑，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甲板上。身后"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了。潮湿的、腐烂的甜腥味逼近。

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脚踝。

张文青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太近了。她能看见那只手的指甲是灰紫色的，甲缝里塞着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冰冷的触感隔着旗袍布料渗进来。

她拼命蹬腿，但那只手越攥越紧。

张文青（破音）："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