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城琴声

秋雨落尽，城市接连放晴，双人公演顺利落幕的第三日，穆祉丞便收拾行囊奔赴千里之外的影视剧组。进组周期长达四个月，片场封闭式管理，休息时间零碎又短暂，连稳定视频通话都成了奢望。

分开前一晚，两人又待在了那间熟悉的练琴室。落地灯依旧暖黄，桌上还摆着上次没拆完的小马宝莉盲盒，乐谱安静叠放在琴架。穆祉丞反复叮嘱王橹杰按时吃饭、不要熬夜练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像放不下心的兄长，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王橹杰全程安静听着，手指攥紧琴弓，没说太多挽留的话，只默默将提前备好的养胃冲剂、润喉糖、护琴油全都塞进穆祉丞的行李箱夹层，每一样都标注好用法。

“我每天录练琴视频发给你，收工记得看。”王橹杰垂着眼，耳尖泛着淡红，清冷的声线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穆祉丞揉了揉他的头发，强压下心头酸涩，扯出平日里惯有的开朗笑意：“好，我再忙也一定抽空给你点评唱腔，等剧组短暂休息日，我就偷偷溜出来找你。”

可现实远比承诺残酷。剧组拍摄节奏紧凑，凌晨出工、深夜收工是常态，穆祉丞常常刚拍完夜戏，沾着满身疲惫倒头就睡，错过王橹杰发来的几十条语音与练琴视频。王橹杰守着手机等到深夜，屏幕亮起又暗下，一遍一遍循环播放自己录制的曲子，原本流畅的琴声，渐渐染上孤单。

他依旧保持每天练琴到深夜的习惯，空荡的练琴室只剩他一人，身旁再也没有会主动递热饮、和他并排翻看乐谱的人。从前两人并肩磨合旋律，如今只有他独自对着空荡荡的座椅演奏，高低音衔接处没人再主动降调迁就他，遇到瓶颈时，也再没有一个人会看穿他沉默下的焦虑，轻声开导。

王橹杰把所有心事压在心底，对外依旧是安静克制的模样，训练、上课、彩排有条不紊，没人发现他总在休息间隙反复点开和穆祉丞的聊天框，翻来覆去翻看离别前那晚练琴室的合照。他会记下剧组所在地的天气，每逢降温就发消息提醒穆祉丞添衣，哪怕大半消息都只收到寥寥几句迟来的回复。

穆祉丞在剧组过得同样煎熬。镜头前他要维持阳光少年的人设，应对繁杂的拍戏任务与应酬，所有疲惫、委屈只能独自消化。深夜独处酒店房间时，他才敢卸下满身伪装，点开王橹杰发来的练琴视频，小提琴温柔的旋律穿过屏幕，是他枯燥压抑剧组生活里唯一的慰藉。他常常抱着手机，看着视频里孤身一人练琴的少年红了眼眶，愧疚潮水般淹没自己——明明约定好彼此分担情绪，到头来，却只剩对方单方面的等候。

一次剧组连续大夜拍摄，穆祉丞胃病复发，疼得蜷缩在休息椅上，手边没有常备的温水与养胃冲剂，恍惚间全是从前训练时，王橹杰默默把温水推到他面前的画面。他强撑着痛意，给王橹杰发了一句简短的“有点不舒服”，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又立刻后悔，怕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少年为此忧心，慌忙补充一句不用挂念，只是小毛病。

远在训练基地的王橹杰看到消息时，手里的琴弓猛地滑落，顾不上已经深夜，翻遍整栋大楼的便利店，买下所有温和养胃的零食，连夜打包快递寄往剧组，附了一张手写纸条，字迹清浅工整，写满饮食注意事项。快递在路上走了三天，等送到穆祉丞手中，他的胃痛早已缓解，可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止不住发颤。

短暂的休息日终于到来，穆祉丞提前和剧组请假，满心欢喜准备动身返程，却临时接到加拍戏份的通知，行程被迫全部取消。他攥着手机，迟迟不敢拨通王橹杰的电话，编辑又删除数十条道歉文字，最后只发了一句“走不开，暂时见不到了”。

练琴室内，王橹杰早早收拾好了两人爱吃的西瓜冰，桌上摊开全新的合奏乐谱，从黄昏等到深夜，落地灯亮了整整一夜。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静静坐在琴凳上，长久没有动作，窗外只剩萧瑟晚风，小提琴安静躺在身侧，再也没有拿起的力气。他没有发去质问，只回复了一句“拍戏要紧，照顾好自己”，寥寥数字，藏住整夜落空的期待与难言的委屈。

往后的日子，两人隔着几百公里遥遥相望。一个困在无休止的训练与独处思念里，独自扛下所有迷茫；一个被困在剧组繁杂工作与身不由己之中，连奔赴一面都成为奢望。聊天记录越来越长，见面的期许一次次落空，那些藏在琴声、消息、细碎关心里的在意，被距离与忙碌反复拉扯，温柔之下，满是隐忍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