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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

我不死,你如何登基

女帝走出议事阁,穿过回廊时,雪粒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屑。

青恕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一直走到无人处,才紧走两步凑近。

青恕
青恕

陛下。

她压低声音

青恕
青恕

您方才吩咐的那句话……真要让她们知道?

女帝没停步,也没回头。声音像雪一样薄。

女帝(姒宁)

传。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女帝(姒宁)

青恕脚步一顿,随即躬身退后,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女帝独自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停在一株枯梅前。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枝头的雪。

雪化了。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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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雪又下了起来。

东宫的灯亮到很晚。

姒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帛书,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研好,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落。

指尖那道裂痕被灯照出一道细细的阴影,她低头看了很久。

青恕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

青恕
青恕

陛下说‘药很好,让她今晚好好睡,明日自见分晓。’

好好睡。明日自见分晓。

姒昭慢慢把这句话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然后她拿起笔,在帛书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知道了。

写完后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画眉缩在笼里睡着,毛茸茸的一团,呼吸一起一伏。她把布罩拉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姒昭
姒昭

你睡吧。

姒昭
姒昭

她轻声说。

她披上斗篷,推门出去了。夜里的东宫一个人都没有,雪地反射着月光,青白一片,像铺了一地的骨粉。

她沿着回廊走出东宫,穿过两道宫门,在御花园的梅圃外停住了。

有人比她先到。

姒妙背对着她,站在那株枯梅前,穿着一件素白的披风,雪落在肩头,她也不掸。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姐姐也睡不着?

姒昭
姒昭

你不是也一样?

姒昭走到她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也看着那株梅。

雪落在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我睡不着。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明天那纸诏书落下来,我就要回南境了。

姒昭没接话。

姒妙侧过头看她,嘴角还挂着笑,但今晚的笑没有白天那么牢固,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就会碎。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姐姐,你恨我吗?

姒昭沉默了一会儿。

姒昭
姒昭

不恨。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那你怕我吗?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

姒昭
姒昭

怕过。

姒妙笑了一声,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我也怕你。从小怕到大。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在掌心里。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小时候你什么都比我好,背书比我快、骑马比我稳、母后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我在南境三年,每晚都在想,我要做多少事才能让母后像看你那样看我一眼。

姒昭没有说话。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可我现在明白了

姒妙把掌心合上,收回袖中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你比我好,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是因为你离母后近。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你在京城,在朝堂,在六部,在所有看得见的地方。我在南境三年,她只看得到奏折上看不到我的人。”

她顿了顿。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明天诏书下来,不管写的是谁的名字,我都会回南境。姐姐,你赢了。

姒昭终于转头看她。雪花落在姒妙的睫毛上,沾了一瞬就化了,像一滴没落下来的泪。

姒昭
姒昭

你……

姒昭开口,声音有些涩。

姒妙没让她说完。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但你要记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终于露出一点锋利

姒妙(娴安王)
姒妙(娴安王)

我回去之后南境三郡还是我的。你坐得稳,我一辈子不回来。你坐不稳…

她没说下去,转身往夜色里走了。

姒昭站在那株梅前,看着她的背影被雪吞没。

姒昭
姒昭

坐得稳。

她对着空旷的雪夜说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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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琼华宫里还亮着一盏灯。

姒晚晴靠在榻上,怀里窝着一只猫,她一下一下地摸着猫的背,面前的矮几上搁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橘皮堆在碟子里,橘瓣上的白丝被她扯得干干净净——但她没有吃,只是让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她的侍女跪在帘外,低声禀报

宫女
宫女

帝姬出了东宫,去了御花园。娴安王也在,说了几句话,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各自散了。”

姒晚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姒婉晴(琼华公主)
姒婉晴(琼华公主)

说了什么?

宫女
宫女

风太大,属下没听清

姒晚晴点点头,把最后那瓣橘子拿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低头对怀里的猫说

姒婉晴(琼华公主)
姒婉晴(琼华公主)

你说,明天那纸上写的到底会是谁的名字呢?

猫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她臂弯里。

姒晚晴笑了笑,把碟子里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橘瓣端起来,一片一片扔进了炭盆里。橘瓣落进炭火,滋地一声响,窜起一小股甜腥的白烟。

姒婉晴(琼华公主)
姒婉晴(琼华公主)

算了

姒婉晴(琼华公主)
姒婉晴(琼华公主)

谁坐上去都一样。该叫的鸟还是会叫。

她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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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殿里,女帝也没有睡。

她坐在榻上,面前摊着那卷空白的帛书——和姒昭案上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卷是女帝亲手铺开的。她要在这上面写一个名字。

笔拿在手里,墨是青恕刚研好的,浓得发黑。

青恕跪在旁边,垂着头。

青恕
青恕

陛下,东宫那边来报,帝姬今晚出去了,去了御花园。娴安王也在。两人站了一会儿,没有争执,各自散了。

女帝的笔悬在帛书上方,没有落下。

女帝(姒宁)

琼华呢?

女帝(姒宁)
青恕
青恕

琼华公主一直在宫里,没有出门。只是……烧了一碟橘子。

女帝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卷帛书,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了墨。

写完,她放下笔,把帛书卷起来,封好,递给青恕。

女帝(姒宁)

明日卯时,宣。

女帝(姒宁)

青恕双手接过帛书,躬身道

青恕
青恕

陛下,那青恕今夜是否……要加派人手巡守东宫?

女帝摇了摇头

女帝(姒宁)

不必。她不会动。

女帝(姒宁)
青恕
青恕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女帝(姒宁)

因为她手里那碗药,朕喝了。她要等明日看那一纸诏书写的是谁。急的不是她,是朕。

女帝(姒宁)

青恕不再多问,捧着帛书退了出去。

女帝靠回榻上,合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落,但比方才小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