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梧桐年年落,心事岁岁沉
秋天来的时候,校园梧桐开始大片落叶。
金黄的叶子铺在跑道、走廊、窗台边,风一吹,簌簌落下,温柔又荒凉。
他们已经同桌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一个小心翼翼的少年,把满腔心事悄悄堆满心底。
足够林见把沈逾白,当成自己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他们变得很要好。
每天一起早读,一起刷题,一起放学,一起绕远路走长长的梧桐道。
路上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安静并肩走着,风吹落叶,影子叠在一起,安静又绵长。
林见很喜欢这种时刻。
没有喧闹,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贪婪地珍惜每一分和沈逾白并肩的时光,偷偷珍藏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每一句随口的关心、每一个短暂温柔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不对。
他知道这份喜欢永远不能见光,永远不能说出口。
他们都是男生。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未来会各自长大,各自走远,拥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生活、各自光明坦荡的未来。
唯独不会拥有彼此。
林见无数次深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遍告诉自己:
别贪心。
别妄想。
别毁掉现在仅有的陪伴。
能待在他身边,就已经是万幸。
可人心最是贪。
越靠近,越想要;越温柔,越舍不得。
一次周末傍晚,他们一起留在教室补作业。
整栋教学楼几乎空了,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把地面铺成温柔的橘色。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天微凉的气息,吹动窗帘,轻轻起伏。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逾白写着题,忽然低声开口:“林见。”
“嗯?”
“你是不是很多事,都藏在心里?”
林见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沈逾白侧对着夕阳,眉眼柔和干净,眼底没有半分杂质。
林见沉默很久,轻轻点头:“嗯。”
“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用。”林见声音很轻,“有些事,说了,只会让人困扰。”
沈逾白看着他,安静几秒,慢慢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懂事。”
那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温柔得近乎残忍。
林见鼻尖瞬间发酸。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沈逾白冷漠。
是沈逾白温柔。
是他恰到好处、分寸完美的温柔,给林见无数错觉,让他一次次以为,或许、万一、有可能。
可终究只是错觉。
沈逾白对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对他更细心一点。
仅此而已。
那天夕阳很长,晚风很软。
林见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藏在心底,无人知晓,永远闭口不提。
日子一天天过。
冬天来临,天越来越冷。
林见体质差,一到冬天手脚永远冰凉。
早读的时候,他手指冻得发僵,握笔都微微发抖。
沈逾白看见了,没说话。
第二天开始,他每天早上都会带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林见桌角。
天气越冷,他越细心。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所有人都跑去打球、打闹,只有林见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台阶上吹风。
冬天的风很刺骨,吹得人脸颊发红。
沈逾白找到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直接披在他肩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温热余温包裹住林见整个人。
林见抬头,怔怔看他:“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沈逾白垂眼看他,语气很轻,“你怕冷。”
那一刻,林见几乎要溃不成军。
他低下头,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声道:“沈逾白,你别对我这么好。”
太好,会让人放不下。
太好,会让人贪心。
太好,分开的时候,会痛得活不下去。
沈逾白闻言,微微一顿,轻声问:“为什么?”
林见不敢说真话,只能牵强扯了个笑:“我会习惯的。”
习惯你的温柔,习惯你的陪伴,习惯你在身边。
以后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沈逾白安静看他很久,没再追问,只是低声道:“习惯就习惯。”
“我在。”
短短三个字。
成了林见往后很多年,反复回想、反复沉溺、反复崩溃的温柔牢笼。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