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又舔上了马超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宿舍里其他人还睡着，马超的呼噜声停了，改成磨牙，咯吱咯吱的，像是啃骨头。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被子叠成方块，虽然叠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个方块。洗漱完回来，苏晨已经从上铺翻下来了，头发乱蓬蓬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冲我打了个哈欠。

"早啊。"

"早。"

我俩一块去食堂。滨江一中的食堂比明洞镇中学那个棚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窗口一排排的，卖什么的都有——肠粉、粥、包子、炒粉、汤面。我要了碗白粥，苏晨打了份炒粉，我们坐在角落里吃。食堂里人渐渐多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吵吵嚷嚷的。

吃完往教学楼走。高一四班在三楼，楼梯拐角贴着一张分班表，我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张浩，高一四班。苏晨也在四班，我俩挨着。马超也在，名字排在我后头。我往下扫了一眼，一行字突然跳进眼里。

林薇。高一四班。

我愣在那儿，手指头把分班表的边角捏出了褶子。苏晨凑过来："看什么呢？走了走了，要迟到了。"我松开手，跟着他往楼上走，心跳快了半拍，又自己压下去了。

没事。我剃了寸头，晒黑了不少，跟初中那会儿判若两人。她认不出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扫了一圈，靠窗第三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侧着脸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侧脸的线条我太熟了——林薇。她穿了件白色短袖校服，领口别了枚粉色的小夹子，跟初中那会儿一样，爱美。她没往门口看，正跟同桌聊着天，笑得咯咯的，声音穿过半个教室落进我耳朵里。

我找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苏晨挨着我，把书包往桌上一撂："这位置好，后头没人，想干啥干啥。"话音刚落，马超就进来了。他今天换了件黑T恤，领子上印着个火焰图案，一步三晃地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旁边那个空位上。

"这儿有人没？"他踢了踢椅子腿。

"没。"我说。

他一屁股坐下来，把脚翘到课桌横梁上，从兜里掏出个MP3，耳机一塞，谁也不搭理。他前头那排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了。马超哼了一声，调大了音量，那耳机漏音，能听见里头在放《双截棍》。

班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吴，戴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讲台上点名，点到"张浩"的时候我应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我，点点头，又念下一个。点到"林薇"的时候，那声音脆生生的，跟黄鹂似的——我低着头，假装在翻书。

发完书排完座位，吴老师又讲了一堆开学注意事项，我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倒是林薇跟她前桌女生的对话，隔了两排座位，断断续续飘过来。

"……真的假的？"前桌女生压着嗓子。

"骗你干嘛。"林薇的声音带着点不屑，"他在职高第一天就被人堵厕所里了，钱啊手机啊全抢光了。后来他想跟人混，人家嫌他矮，让他跑腿买烟，买回来还得叫哥。"

"那不跟你初中那会儿……"

"别提了。"林薇打断她，"我当时也是瞎了眼。他还找我借钱，说交保护费，我说没有，他差点跪下来求我。恶心死了。"

前桌女生啧啧两声。林薇又说："听说他现在天天给人洗袜子，一洗洗一盆，手都泡烂了。"她说着笑起来，那笑声轻飘飘的，跟羽毛似的。

我盯着课本第一页，一个字没看进去。陈浩南。那个在明洞镇中学横着走的人，那个用铁链锁我自行车的人，那个把我脸划了一道的人——现在给人洗袜子。我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道不明。

苏晨凑过来，拿笔捅了捅我胳膊："哎，你看前头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林薇正在跟同桌说笑，侧脸的弧度在晨光里镀了层淡金色，睫毛扑闪扑闪的。我收回目光："还行。"

"还行？这叫还行？"苏晨夸张地往后一仰，"张浩你这审美有问题。"

我没理他。马超在后头拔掉一只耳机，哼了一声："娘们唧唧的，有啥好看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准备去接水。刚站起来，就看见林薇从座位上起身，马尾辫一甩，径直朝后排走过来。我本能地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她走到马超桌前，站住了。

"马超？"她歪着头，声音比刚才跟我同桌说话时甜了两个度，"你就是马超呀？我初中同学跟我提起过你，说你特厉害。"

马超正把MP3往兜里揣，闻言抬头，眯着眼打量她。林薇往前倾了倾身子，校服领口那枚粉色小夹子晃了晃，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从耳垂滑到下巴，动作很慢。

"你是？"马超把脚从横梁上放下来。

"我叫林薇。"她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以后就是同学了呀，多多关照。"

马超看了她两秒，又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继续弄我那根明明已经系好的鞋带。马超嗤了一声："关照？我谁也不关照。"

林薇脸上闪过一瞬不自在，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意盈盈的，又往前靠了半步："别这么说嘛，听说咱班就你最仗义。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

"谁欺负你你找老师去。"马超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站起来往外走，"我不管闲事。"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薇。我余光瞥见林薇眼睛亮了亮。

"你姓林是吧？"马超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前面那排，别坐那么靠前，后头阳光晒。"

说完他走了。林薇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她转过身回座位的时候，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从我眼前扫过去——差一点就蹭到我鼻尖。她没看我。大概根本没注意到最后一排靠墙还坐着个人。

我直起身，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苏晨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拿圆珠笔在本子上画圈圈。他侧过头看着我："你发现没，那女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嗯。"

"跟马超说话那个劲儿，跟刚才跟同桌聊天那个劲儿，完全两样。"

我没接话。他又说："不过马超这人吧……看着凶，其实还行。刚才那样说，换别人早舔上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马超走出去的那个门口。阳光从走廊那边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地砖上，一晃一晃的。他走得很快，黑T恤后背洇出一块汗渍，形状像个不规则的圆。

我想起初中那会儿的陈浩南。他走过走廊的时候，两边的人都让路，低着头的、贴着墙的、装没看见的。他得意得很，嘴里叼着烟，手搭在林薇肩上，大摇大摆的。那时候没人敢说他一个"不"字。

可现在呢。

林薇在前头跟同桌说着什么，又笑起来，咯咯咯的，跟刚才对马超笑的时候一个调子。

苏晨捅了捅我："走啊，去小卖部？"

我站起来。凳子腿蹭着地面，嘎吱一声。林薇没回头。我跟着苏晨走出教室门，走廊里的风吹过来，热烘烘的，带着楼下草坪割过的青草味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林薇的侧影映在窗玻璃上，模糊的一团，她正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

我转回来，跟着苏晨往楼梯口走。马超蹲在走廊尽头，正跟人说话，看我们过去，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我也点了下头。苏晨冲他咧嘴笑了笑，虎牙露出来。

楼梯拐角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是大片的亮堂。

滨江一中的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灌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拓在地上，交叠着，分开，又交叠。我走在苏晨旁边，我们俩的影子也碰在一起，他的长头发在影子里一晃一晃的。

下楼的时候我想，陈浩南现在大概也在某个走廊里走着吧。职高的走廊，大概没有这么宽，也没有这么大的窗户。他大概弓着背，手里端着盆子，里头泡着别人的臭袜子。

我收回思绪，步子迈大了些。

苏晨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没仔细听。太阳晒在后脖子上，有点烫。校门口那棵大榕树的影子远远地铺过来，罩住了半个操场。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啄两下又飞起来，落回原处。

风很大，把我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我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跟着苏晨拐进了小卖部的荫凉里。

……………………

林薇说的那个在职高被欺负成那样的男人是陈浩南，我想写到后期主角发展起来之后，陈浩南用过来加入男主，反正就是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