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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只猫又在盯着空气看了。它蹲在垃圾桶旁边,尾巴尖有节奏地敲着地面,像在打摩斯电码。我每天下班都看见它,姿势都不带变的,连毛被风吹的方向都差不多。
直到上周三,它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跟我妈看我把袜子扔沙发上一样,平静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厌倦。然后它站起来走了,步子比平时慢半拍,像个腰不好的老裁缝。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窗台上出现了一只死老鼠,摆得很整齐,爪子并拢,像在参加自己的葬礼。我把它扔了。第二天又有一只,还是同一款姿势。第三天也是。
我干脆蹲在窗边等。凌晨四点,那猫叼着老鼠爬上二楼空调外机,跳到我窗台,放下,用爪子把老鼠的尾巴捋直,然后蹲在那儿看我。月光照得它眼睛发亮,像两颗廉价的玻璃珠子。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下巴上沾着一点血迹,大概是咬老鼠时蹭上的。
第四天,我没等来老鼠。窗台上是一张被雨水泡烂的超市小票,上面还能看清“特价鸡蛋19.9”几个字。猫坐在空调外机上,旁边多了一只麻雀,麻雀嘴里叼着半截烟头。
我给它开了窗。猫犹豫了两秒——我觉得它在犹豫——然后走进来,在我地板上踩了一串梅花印。它在客厅转了一圈,跳到沙发上,用爪子拍了拍遥控器。
电视开了。动物世界正在播狮群捕猎。
猫看了一会儿,转头看我,然后走到茶几上,把我昨天吃剩的半包苏打饼干拱到地上,趴在那包饼干上,闭上眼睛睡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只猫。窗台上偶尔会多一片树叶,或者一个瓶盖。上周我发现冰箱里吃了一半的鱼罐头不见了,垃圾桶里有一根完整的鱼骨,摆得跟博物馆标本似的。
楼下新来了一只黄猫,总追着自己尾巴转圈。邻居说那猫脑子有问题。我说可能是前一只猫教的。邻居笑了,让我少看点科幻片。
昨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厨房台面上有一圈脚印,绕着盐罐走了三遍,最后停在糖罐前面。糖罐盖子是开着的,里面插着一根吸管。
我没动它。今早糖罐边上多了一颗薄荷糖,没拆包装。
冰箱上的便签纸被风吹到地上,我捡起来才发现背面有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小孩的笔迹:
“谢谢。饼干太咸了。”
我翻遍了整个屋子,没找到那支铅笔。窗外的黄猫突然不转圈了,它看着我,尾巴尖敲了两下地面。
然后它走了,步子很慢,像腰不好。
我突然觉得这猫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