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张海盐开始怀疑我

旧考勤摆在桌上时，林晚照先看见的是自己的名字。

七年前。

南部档案馆外库。

夜值。

林晚照。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比死档上第三十七号祭品还让她头疼。

死档至少还能推给水鬼望乡，推给南安号，推给那个还没靠岸的鬼船。

可旧考勤是南部档案馆自己的东西。

它不会凭空写一个名字上去。

林晚照盯着那张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原主到底还有多少坑没露出来。

张海虾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旧考勤，没急着说风凉话。

他刚才还会拿她随队嫌疑人开玩笑，现在也安静了不少。

张海盐把旧考勤拿回去，和身份复核档放在一起。

“张海虾，去查严启生。”

张海虾抬头。

“现在？”

“现在。”

张海虾把船票重新压进油纸里，又看了林晚照一眼。

“那她呢？”

张海盐把南档零四七收进木匣。

“我问。”

张海虾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拿起那份旧考勤抄本，经过林晚照身边时停了一下。

“随队嫌疑人，别乱跑。”

林晚照抬头。

“我现在敢跑吗？”

张海虾点点头。

“也是，你看着胆子不大。”

林晚照忍住回嘴。

她胆子要是真小，刚才就该晕过去。

张海虾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以后，屋里只剩她和张海盐。

林晚照忽然很怀念刚才的吵。

有张海虾在旁边胡说八道，至少她还能分散一点注意。

现在只剩张海盐，桌上又摆着她七年前的旧考勤，气氛比审房两个字还难熬。

张海盐没有坐回原位。

他把桌上的几份档案一一归好，只留下她写的那张南安号梦境记录。

纸上有她刚才写的内容。

南安号。

三层船舱。

铜镜。

无脸人。

船票。

张海虾。

林晚照看着最后那个名字，手指在袖口里缩了一下。

张海盐开口。

“你刚才失控了。”

林晚照抬头。

“我没有。”

张海盐把那张纸转向她。

“张海虾说遗照时，你没忍住。”

林晚照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找出合适借口。

这件事太清楚。

她刚才确实没忍住。

张海盐没有问她七年前的考勤，也没有问严启生，更没问莫云高。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怕张海虾死。”

林晚照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她本来以为张海盐会继续查她身份。

她连“我真的缺了记忆”“我也想弄清自己七年前来过没有”“我没有替莫云高办事”这几句话都准备好了。

结果他不问这些。

他问她为什么怕张海虾死。

这个问题比旧考勤还麻烦。

她和张海虾今天才见面。

按补档员林晚照的身份，她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急成这样。

按暗线林晚照的身份，她更该巴不得双张入局。

可她刚才不只提醒了船票，还把南安号前夜说了出来。

她的情绪露得太早，露得太重。

张海盐绕过了所有档案，直接问到了她最难解释的地方。

林晚照低头看着那张纸。

“我不想看见好人死。”

这话很空。

但它是真话。

张海盐说。

“你不认识他。”

林晚照抬头。

“梦里见过。”

“梦里见过，和现实见过不一样。”

“但梦里他死了。”

“所以你怕。”

“对。”

张海盐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你怕他死，比怕自己进审房还明显。”

林晚照一时没能接上。

她其实也怕审房。

怕得不轻。

可审房是眼前的事，南安号前夜是剧情里砍下来的刀。

那把刀挂在那里，林晚照看过它落下去，也看过张海盐孤身上船。

她没有办法把它当成普通梦境。

张海盐继续问。

“为什么。”

林晚照把手从袖口里拿出来，按在膝上。

“因为我梦见过结果。”

“你刚才说过。”

“那就是答案。”

张海盐没有接她的话。

他把南安号梦境记录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你写张海虾的时候，停了。”

林晚照看着纸。

“我在想怎么写。”

“你在犹豫要不要写他的死法。”

林晚照抬眼看他。

“张先生，你问这些，是想查案，还是想审我？”

张海盐道。

“都有。”

这两个字答得太直。

林晚照反而找不出话回。

她想把自己缩回椅子里，又怕这个动作太怂，只能坐在原处。

“我还是那句话。”

“我想活。”

“如果张海虾死了，南安号的局就会往后走。”

“你会上船。”

“我也会进档。”

“所以我救他，也是在救自己。”

张海盐看着她。

“只有这个？”

林晚照很想点头。

可她怕死档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她记一笔。

她只能换个说法。

“不止。”

“我看过那个梦。”

“梦里他把别人推开，自己留在船上。”

“我不喜欢那样。”

“我也不想让它发生。”

张海盐问。

“你和张海虾是什么关系。”

林晚照有点崩溃。

“今天以前，没关系。”

“今天以后呢。”

“案中人关系。”

张海盐没有说话。

林晚照赶紧补。

“随队嫌疑人和被害预备人关系。”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张海盐倒是没纠正。

他拿起桌上的笔，点了点她写下的张海虾三个字。

“你说他会死时，不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林晚照心口一跳。

她差点说出“因为我追过剧”。

这句话要是出口，她今晚就可以直接投案了。

她只能咬住梦境借口。

“我在梦里看见他死过不止一次。”

这句说出来后，她自己也愣了下。

她本来想说一次。

可追剧时，她确实不止一次回看过那段。

张海虾倒在水里的镜头，南安号前夜那张票，张海盐上船时的背影。

她看过预告，看过正片，看过剪辑，也看过粉丝二创。

从现实角度讲，不止一次。

从这里讲，只能是梦。

张海盐把这句话记下。

“几次。”

林晚照摇头。

“记不清。”

“每次结果一样？”

“大多一样。”

“大多？”

又说错了。

林晚照想捂住自己的嘴。

她这张嘴在张海盐面前实在不适合自由活动。

她只能把坑继续圆下去。

“梦有时会断。”

“有时是南安号，有时是铜镜，有时是船票。”

“但只要张海虾单独拿票，结果都不好。”

张海盐记下单独拿票四个字。

“你对我呢。”

林晚照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怕我出事吗。”

林晚照怔住。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难答。

她当然怕。

剧里张海盐孤身上船时，弹幕哭得一片乱。

可她现在要是承认，就等于把自己对双张的熟悉和在意全摆到桌上。

她一个莫云高嫌疑暗线，凭什么怕张海盐出事。

可她要是否认，又违背事实。

林晚照低头看着桌面。

“怕。”

张海盐没有追问。

林晚照自己补了下去。

“你出事，我也活不了。”

这句话很有用。

把所有情绪都拉回求生上。

她想活。

她怕张海虾死，是因为自己要活。

她怕张海盐出事，也是因为自己要活。

这样比较合理。

也比较安全。

张海盐却没有被她带走。

“你怕死档。”

“怕南安号。”

“怕审房。”

“也怕我把你交出去。”

“但你刚才说张海虾会死时，最先做的事不是替自己辩解。”

林晚照闭上嘴。

张海盐把那张梦境记录折好，放进身份复核档里。

“你在拦他。”

林晚照没有否认。

她刚才确实是在拦张海虾。

从言语上把他从南安号前夜往外拽。

就算拽得很笨，也是在拽。

张海盐起身，走到她面前。

林晚照坐着，他站着，这个距离让她不得不抬头。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椅背已经抵住腰后。

退不了。

张海盐低头看着她。

“林晚照，你怕的不是死档。”

林晚照想反驳。

“我怕。”

“你更怕的是我和张海虾出事。”

林晚照的手指扣住膝上的布料，又松开。

她想说没有。

想说你想多了。

想说我只是为了活命。

可张海盐已经把她的退路堵完了。

她能用求生解释一部分，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听见遗照两个字就失控。

解释不了为什么先提醒张海虾别碰票。

解释不了为什么在南安号前夜几个字上停笔。

屋外传来脚步声。

张海虾回来了。

林晚照趁机低头，把那点快要露出来的慌乱压下去。

张海盐也没有继续问。

门被推开前，他只留下了一句。

“以后想撒谎，先想好你要护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