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明公馆家宴。
长桌整洁精致,菜式丰盛温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明镜端坐主位,明楼、明清、明诚、明台依次落座。
一家人围坐一桌,看似寻常世家家宴,其乐融融,实则人人心怀戒备,句句暗藏机锋。
明台年纪最小,心性最浅,全然感受不到席间暗流,拿起筷子便大口吃饭,边吃边笑道:“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好吃!香港的西餐吃得我都腻了!”
明镜看着活泼的小弟弟,眼底带着温柔,轻声道:“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在家,天天都有。”
“好!”明台笑得灿烂。
明楼慢条斯理用餐,抬眼看向明台,语气严肃几分:“明台,既然回来了,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明台立刻端正坐姿:“大哥你说!”
“第一,安分守己,低调做人。不惹是非,不交杂人。”
“第二,少外出、少应酬、少与人争执。上海现在到处是眼线,祸从口出。”
“第三,万事听大姐、听家里安排,不许自作主张、肆意妄为。”
明台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一定乖乖听话!”
明镜适时开口,目光扫过在座四个弟弟,语气郑重肃穆,带着长姐独有的叮嘱与告诫:
“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明家如今在沪上地位特殊,风光在外,凶险在内。”
“现在日本人占着上海,汪伪为虎作伥,76号草菅人命。我们明家,是外人眼里的豪门望族,是汪伪拉拢的对象,更是各方势力紧盯的靶子。”
“你们在外做官、任教、读书,人人都有体面身份,可越是光鲜,越是危险。”
“我不管你们在外有多少身份、有多少不得已,在家,你们只是明家子弟。活着,平安,安稳,是底线。”
她话里有话,字字深意。
她是红色资本家,早已看穿四个弟弟全部的潜伏身份、全部的刀尖人生。
她从不点破,从不追问,只默默兜底,默默庇护,默默以明氏商业版图,为他们撑起一片藏身天地。
明楼神色凝重,郑重应声:“大姐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明清温和颔首:“我素来低调,从不掺和外界纷争,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明诚垂眸恭顺:“家里的事、外面的事,我都会打理稳妥,护好家里,护好各位少爷。”
唯有明台懵懂不知深意,只当大姐在例行说教,乖乖点头应声。
明镜看着四个弟弟,眼底藏着心疼与隐忍,继续道:
“乱世之中,家国为重,大义为先。你们身负抱负,心怀家国,我从不拦着。但切记——可以为国赴死,不可鲁莽送命;可以隐忍潜伏,不可迷失本心。”
“兄弟姐妹,手足同心,无论何时,彼此扶持,彼此兜底,不许内讧,不许猜忌。”
几人齐齐应声:“是。”
家宴气氛肃穆沉静。
席间无人再嬉闹,人人心知肚明。
他们不仅仅是兄弟。
他们是乱世战友,是生死同伴,是黑暗之中,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家人。
晚宴过半,明镜目光落在明清与明诚身上,语气温和却精准:
“老二,你性子太柔,待人太善,在外应酬千万提防人心险恶。阿诚,你心思细、眼界稳,往后外出应酬、参加聚会,多跟着你二哥,多照拂他。”
明诚心头一动,立刻应声:“是,大姐,我记下了,必定护好二少爷。”
明清淡淡浅笑:“大姐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懂事。”明镜看着他,眼底藏着看透一切的温柔,“但人心叵测,世道凶险,有人护着,总比孤身硬扛稳妥。”
一句话,轻轻点破所有隐晦。
明镜什么都知道。
知道明诚的偏爱,知道明清的隐忍,知道两人之间那份乱世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与克制。
只是她不说破,只默默成全,默许他护他,默许他们乱世相伴、彼此慰藉。
家宴落幕,夜色深沉。
明台回房休息,明镜上楼休憩。
客厅只余下明楼、明清、明诚三人。
灯火寂寂,三人心照不宣。
明楼看向二人,低声道:“接下来局势会越来越紧,任务越来越险。你们二人搭档最多,务必彼此信任、彼此兜底,公私分明,绝不允许私情误国、私心误事。”
明诚垂眸:“谨记大哥教诲。”
明清颔首:“明白。”
夜色沉沉,明府灯火阑珊。
无人言说的心事,无人点破的深情,无人知晓的坚守,尽数藏在寂静深夜里。
乱世无声,深情不语。
执伞静静立,青瓷默默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