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扶砚以为自己的前半生是一场肆意的风,后来才知道自己只是这随风逐流的一片叶,她的一生像一颗坏了的糖,甜中带涩,却又贪恋那一丝甜不愿意将这颗坏掉的糖吐出来,其中苦楚也只有自己品尝。
商扶砚记忆中第一次见温朝安,是在祖母寿宴上,宴会上很热闹也充满了虚伪,母亲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介绍给各个夫人认识,好在未来好将自己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为如今才三岁的弟弟铺路。
很讽刺,可永安伯府在祖父去世后就在走下坡路,父亲能力不行,只能将一切寄托在只有三岁的弟弟和自己未来的婚事上,扶砚讨厌这个宴会,所以找了个借口便溜了出去,扶砚跑到花厅的假山后躲了起来,拿着从膳房顺来的几根烤玉米蹲在那里吃了起来,如果商夫人在这儿一定很愤怒。
扶砚离开那名利场,感觉整个人都轻松极了,却没有想没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会冒出个小姑娘,是个很漂亮的小孩,看到自己时眼神呆呆的,扶砚喜欢她,所以将自己的玉米分给了她,她真的吃了,嘻嘻!不愧是自己第一眼就觉得不错的人!
那个小孩叫温朝安,朝安是礼部尚书的小女儿,扶砚听商夫人说过朝安的姐姐,那位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是很多夫人夸过的好主母。礼部尚书也很得圣心,知道扶砚和朝安成了朋友,父亲母亲很高兴,若扶砚能借此嫁入温府也是很不错的姻缘,祖母狠狠的训斥的夫妻二人一顿,让扶砚随自己的心意去决定。
商扶砚喜欢和温朝安呆在一起,朝安会很多东西,朝安的琴弹的很好,诗也作的好,会读很多书,会算账,比扶砚见过的自诩才华出众的公子都厉害。扶砚总想带着温朝安去看看风景,去体验骑马射箭,享受清风吹过长发时的肆意自在,毕竟这样好,这样有才华的人怎么能被居于闺阁之中呢,这不公平。如果女子也可以科举就好了,温朝安一定是最好看的状元。
但每一次的出行商扶砚都会细心的替朝安遮掩,因为商扶砚知道她的父母并不在乎她,他们心中只有幼弟。只要儿子足够优秀,她这个女儿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日后找个能为儿子铺路的人家嫁过去就行了。她的肆意妄为也只是想在仅有的时间里自由自在,做她觉得有意义的事。但朝安不能,她的父母是爱她的,她不想牵累朝安,让旁人觉得她不好,毕竟这个世道总是对女子多有苛刻。
温朝安就像是悬于天际的明月,温和却不灼人,淡淡的光辉 照在身上,让商扶砚觉得心中一片安宁。
朝安定亲了,是世家江家的长子,那个人是个有文采的,年纪轻轻就成了举人,下次的科举必然榜上有名,他们都那么会读书,一定聊的来,朝安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扶砚觉得自己该为朝安高兴,可扶砚的眼睛涩涩的,她想留泪。
商扶砚很难过,她不想朝安嫁给那个江怀,她喜欢朝安,很喜欢很喜欢,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男孩,为什么娶她的不能是自己,真不甘心啊!扶砚想见朝安,很想,所以她去了尚书府。
扶砚看见了朝安,朝安的神情一点也不喜悦,眉眼低垂着,她不喜欢江怀的,她在难受,可扶砚却顿住了,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可以说,只能紧紧将这个人抱住。扶砚留宿在尚书府,她们像儿时一样,扶砚想让朝安开心,她们聊了很多,可再也没有了从前那令人高兴的氛围。
事情已成定局,此后扶砚和朝安的来往更密切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往后的日子还长,只要彼此之间依旧能相互陪伴着也不算太差,扶砚那未宣之于口的爱慕也只能掩埋于心,也不必再给彼此添加困扰。
商扶砚期待秋猎很久了,扶砚准备在这次秋猎中打一只白狐给朝安做个护手,冬日的朝安最是怕冷了,扶砚要做个最暖和最漂亮的护手给她。
准备做给朝安护手没了,扶砚遇到了陛下,陛下说她的箭术很好,宫中有最好的箭和弓,必不会埋没了自己。陛下降下圣旨,封扶砚为嫔,秋猎还没有结束,扶砚便回了永安伯府,准备入宫伴驾。
商扶砚觉得很痛苦,为什么偏偏是陛下,入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日后要在这宫墙里熬多久,以后连见朝安都是一场奢望,为什么?而扶砚的父母却高兴极了,他们从没想过扶砚会攀上陛下入宫伴驾,若是得了帝宠日后诞下皇子,整个永安伯府都会再次显赫。
扶砚坐在屋里,整个心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血淋淋的,朝安就是在这时来到伯府,朝安看起来很恐惶,她将自己搂在怀中,眼泪滴落到了发顶,扶砚感受到了,很冰很冷,朝安在心疼,那晚我们躺在床上什么也没说,好像这样时间就能够停止,朝安或许没有注意到自已一直在悄悄的掉眼泪,但扶砚看到了,她想朝安也是喜欢自己的,对吧!
扶砚入宫的前几天,朝安最后一次来见扶砚,送了一个平安锁给扶砚,很漂亮,是扶砚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扶砚进宫了,陛下的新鲜感还没有过,他很喜欢自已,不过三个月扶砚就成了婕妤,入住福乐宫住殿,陛下是个很好的皇帝,宫中高位嫔妃也都有子嗣,少有人会为难自己,宫中的日子有些难熬,所有的一切都被规定好了,扶砚也不再碰弓箭了,因为这不合规矩。
扶砚在宫过中的第一个生辰办的很热闹,皇帝宠爱她,也愿意给她做脸,在那天封了扶砚为正三品的贵嫔,所有都在为她高兴,她也该高兴的,可扶砚却觉得这是她做过最冰冷的生辰。
扶砚怀孕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扶砚觉得很茫然,肚子里的小生命并没有让她觉得高兴,只有满满的惶恐。陛下很高兴,封了扶砚为九嫔之首的昭仪,许了扶砚自己选一个封号,扶砚选了温字,或许日后史书记载自己与朝安也有一丝联系。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扶砚求了陛下,让朝安可以入宫陪伴自己几个时辰。再见朝安的时候,她有些瘦了,但还是那这样的温柔,就像最开始的一样,再过半年朝安也要成亲了,永远不要变成我现在的样子,一定要幸福啊!即便未来没有自己的存在。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扶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虚弱了下去,被算计了啊!扶砚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这样痛苦的过下去了。
最后的最后,扶砚只留下了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句很久之前就想和她说的诗,朝安及芨那年打的镯子,在最后的时光里编的平安扣,也只有这些了。
扶砚将这个匣子给了芍药,托她日后出宫后带给温朝安,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到她手里。
扶砚死在了冬日,死在生产那天。商扶砚的丧仪办的很大,来往每个人都做足了悲伤,可真正为会为她难受的人却连参加丧仪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幸运的是那个平安锁能陪葬在她的棺木之中,至少扶砚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可惜史书上她与她毫无联系。温妃商氏,魏国康平年永安伯商承之女,康平四十一年入宫,封嫔。三月后晋婕妤,同年晋贵嫔。四十二年有孕晋昭仪,封号温。同年薨,追封温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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