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顾时夜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混合着烟草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欲牢牢罩住。
江欲靠在真皮座椅上,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她侧过头,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
顾时夜正闭目养神,那张在屏幕里看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在咫尺之间。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却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
他明明没有看她,可江欲就是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警惕,反倒像是……像是猎人在确认自己的猎物是否安分。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顾时夜睁开眼,那双黑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锁住江欲。
“跟紧我。”
简单的三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欲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这是一栋位于半山的私人别墅,四周被高大的围墙和茂密的树林包围,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走进屋内,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顾时夜脱下沾了雨水的大衣,随手扔给一旁的管家,并没有换鞋的意思,径直走向客厅深处的沙发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江欲依言坐下。
顾时夜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动作优雅而利落。他没有点火,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支深褐色的雪茄,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虽然还没点燃,但气场仿佛已经有了),漫不经心地扫过江欲全身。
“江欲。”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过上颚,发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缱绻和危险,“名字不错。但这身衣服,不太适合我的房子。”
江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确实狼狈不堪。
“顾先生,”江欲开口,声音清亮,“既然收留了我,能不能先借我一套衣服?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贵的人情。”
顾时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终于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灰色的烟雾。隔着烟雾,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你很聪明。”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知道在我面前,示弱是最没用的手段。”
他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江欲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持安全距离。他直接俯下身,双手撑在江欲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江欲被迫仰起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过,”顾时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在我的规矩里,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学会听话。”
他伸出一只手,指腹粗糙的茧子轻轻摩挲过江欲的下巴,动作缓慢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瓷器。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里。
“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地盘上乱跑,也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他的拇指按压在她的唇瓣上,微微用力,直到那一抹血色变得更加鲜艳,“但我可以给你衣服,给你住处,甚至给你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
“条件是?”江欲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
顾时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笑意,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占有欲被勾了起来。
“条件是,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在说情话,又像是在下达一道终身监禁的判决。
江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分不清这是角色的设定,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真实的想法。但她知道,这一刻,她不能输。
她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顾先生,”她轻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你可得看紧了,别让我跑了。”
顾时夜盯着她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爆发开来,浓烈得让人腿软。
“呵……”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仿佛刚才那个暧昧到极点的瞬间只是错觉。
“柏源。”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敬地弯腰:“少爷。”
“带这位小姐去二楼客房,给她找几件……”顾时夜顿了顿,目光在江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找几件我的衬衫。她穿那个,比较好看。”
老管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自家少爷带女人回家还要穿自己衣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好的,少爷。”
“去吧。”顾时夜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与疏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这里的规矩。”
江欲站起身,跟着管家往楼梯走去。
在上楼的转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时夜依旧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根雪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深沉的渴望。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头耐心的狼,等待着猎物彻底落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