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顶层会议室只剩落地窗外灌进来的盛夏热风,吹得遮光帘边角轻轻晃动,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冻得发硬的僵持。
严浩翔背对着贺峻霖,黑色西装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连肩颈线条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那句“我们就结束了”轻飘飘砸在空气里,重得砸进贺峻霖心口,生生碾开一片酸胀的疼。
贺峻霖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米白色西装衬得身形单薄,腺体处漫出一缕委屈发软的白桃汽水信息素,清甜里裹着凉丝丝的涩意,不受控制地往严浩翔身上缠。
三年海外孤身硬扛,多少次独自熬过难熬的发情期都没掉过的眼泪,此刻死死憋在眼眶里,睫毛湿漉漉地发颤。

结束?
他轻声重复,嗓音哑得厉害,一步步往前挪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严浩翔身上层层压制住的雪松气息

严浩翔,当年走不是我的选择,我从头到尾都跟你说过,我会回来找你
少年时暴雨机场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那天雨下得遮天蔽日,家族强硬安排的留学通知压在头顶,他攥着严浩翔的手腕不肯松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一遍一遍跟他许诺,等学业结束一定立刻回国,再也不分开。
是严浩翔先松开了手。
是他看着自己走进安检口,没有追上来,没有挽留,任由隔着一层玻璃,眼睁睁看着自己踏上远赴异国的航班。
严浩翔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骨泛白,胸腔里压抑的雪松信息素险些冲破禁锢,Alpha骨子里护着他、贪恋他的本能疯狂叫嚣,可理智死死拽着他不肯松口。
他不敢回头看贺峻霖泛红的眼睛,怕一眼,三年筑起的心墙全线崩塌。

走了就是走了
严浩翔的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

相隔万里三年,身边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贺峻霖,时过境迁,再揪着过去不放没有意义

我身边从来没有别人
贺峻霖打断他,往前又走一步,几乎贴到他后背,淡淡的桃香彻底裹住严浩翔周身

这三年国外多少示好的Alpha,我全都避开,发情期硬扛抑制剂,从来不让任何人给我临时标记,严浩翔,我守着当年的约定等了你整整三年
每一个独自发热浑身无力的深夜,每一次看见街头成对的Alpha与Omega相拥标记,每一回刷到国内关于严浩翔的零星报道,他都咬着牙熬过来,心里只剩一个念想——回国,找到严浩翔。
他以为双向的等待,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人死守过往。
严浩翔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夜里独自翻看贺峻霖照片时翻涌的思念,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愧疚。他何尝不是日夜惦记,何尝不是守着那枚配对项圈熬了三年,可心底深埋的恐惧从未散去。
当年两家对立施压,长辈放出狠话,绝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那时他们尚且未成年,一无所有,连护住彼此的底气都没有。他眼睁睁看着贺峻霖被迫离开,最怕的是等他学成归来,依旧挣脱不开家族束缚,最后只会拖累贺峻霖,给不了他安稳长久的未来。
与其将来被迫分开、两败俱伤,不如趁着相隔千里,亲手斩断牵绊,让贺峻霖趁早放下,找一个家世匹配、能护他周全的Alpha。
这是严浩翔自以为最好的成全,却从来没有问过贺峻霖,到底想不想要这种成全

那是你自愿。
严浩翔硬起心肠,硬生生吐出伤人的话,终于缓缓转过身。
抬眼撞进贺峻霖盛满委屈与失望的眼眸,那双从前只装得下他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看得他心脏骤然一缩。
冷雪松的信息素克制不住地外泄,凛冽中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乱,与贺峻霖环绕周身的白桃汽水交织缠绕,两种本该相融相契的气息,此刻却拉扯得混乱不堪。
贺峻霖直直望着他,不肯退让分毫

是我自愿等你,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回来要面对你的避之不及。酒会你刻意无视我,洽谈会全程不看我一眼,刚才握手都要急着抽开手,严浩翔,你明明还在意我,为什么非要装得毫不在乎?
他能捕捉到方才指尖相触时严浩翔瞬间紧绷的身体,能嗅到那一闪而过、失控酸涩的雪松气息,能看清他眼底来不及掩藏的震颤。
所有冷漠都是伪装,只有他拆穿了这层虚假的外壳。
严浩翔被戳中心事,神色几不可察地慌乱一瞬,很快又恢复冰冷淡漠,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退半步,拉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贺先生,请自重。
生疏的称呼再一次出口,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该谈论私人过往。如果你对本次合作有异议,可以和我的助理对接,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他侧身就要绕过贺峻霖离开会议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峻霖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小臂。
指尖触到熟悉温热的肌肤,贺峻霖力道收紧,不肯放他走,眼眶彻底红透,声音带上浅浅的哽咽

我不要跟你的助理对接,我只想跟你说清楚。严浩翔,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怕家族阻拦,还是怕你根本不爱我了?
被攥住的手臂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少年独有的桃香扑面而来,严浩翔浑身的克制濒临瓦解,腺体处一阵发烫,Alpha本能疯狂想要转身抱住眼前委屈落泪的Omega。
可脑海里全是当年长辈威胁的话语,若是执意和贺峻霖纠缠,便会截断贺峻霖所有发展资源,让他在京城寸步难行。
他不能赌。
不能拿贺峻霖的前途赌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
严浩翔用力挣开贺峻霖的手,力道没控制住,贺峻霖身形单薄,被带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轻轻撞上冰冷的玻璃墙面。
一声轻微的闷响。
贺峻霖错愕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底最后一点期许,跟着那一下推搡,碎得干干净净。
淡白的桃香骤然黯淡下去,失去了方才缠人的暖意,只剩下荒芜冰冷的甜味,透着死寂。
严浩翔看见他踉跄的瞬间,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动作做到一半猛地停住,硬生生收回手,垂在身侧攥成拳。
心口痛得快要窒息,面上却依旧冷硬

别再纠缠。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径直走出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室的桃香,也隔绝了贺峻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贺峻霖一人,落地窗外盛大耀眼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冻透的四肢百骸。
后背抵着冰凉玻璃,他缓缓滑坐在地面,膝盖蜷缩起来,双臂环住自己,埋着头,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
腺体上那道浅浅的临时标记印记隐隐发烫,像是在怀念三年前盛夏,少年Alpha温柔落下标记、把他整个人圈在雪松信息素里的安稳。
那时严浩翔会抱着他,轻声跟他说,以后一定会给他永久标记,会永远护着他,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原来年少的诺言,抵不过三年距离,抵不过严浩翔亲手筑起的心墙。
贺峻霖抬手捂住腺体,鼻尖全是自己孤寂寡淡的白桃香气,再寻不到半分熟悉的松木暖意。

严浩翔,你锁上心,连带着我所有的喜欢,一起关在门外了。
走廊长廊。
严浩翔快步走出很远,直到拐进无人的安全通道,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手臂上还残留着贺峻霖指尖柔软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白桃汽水香气,刚刚推开他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一下踉跄的身影,刺得他眼底发酸。
冷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汹涌散开,浓烈、痛苦、满是悔恨,填满狭小密闭的安全通道。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枚银色配对项圈,指尖用力摩挲金属纹路,骨节泛白。
刚刚在会议室,只要再多看贺峻霖一秒,他就会放弃所有顾虑,伸手把人拥进怀里,告诉他自己这三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可现实的枷锁死死捆着他,他不敢。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贺峻霖团队订了今晚城郊私宴的席位,业内不少世家都会到场,他们两人避无可避,还要再一次碰面。
严浩翔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无力与煎熬。
他以为躲开、疏远、恶语相向就能断了念想,却忘了这座城市很小,圈子重叠,命运偏要一次又一次,让雪与桃,再次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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