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京城,褪去了整夜的霓虹喧嚣,只剩下沉寂的夜色,笼着整座空旷的独栋别墅。
书房没有开灯,唯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冷光,牢牢锁住严浩翔苍白隐忍的侧脸。
冷雪松的信息素还在无序翻涌,不同于平日里威慑众生的凛冽强势,此刻的气息带着浓重的滞涩与酸涩,像积了三年的皑皑白雪,压满了无人知晓的思念,沉甸甸堵在胸腔,喘不过气。
严浩翔指尖抵在屏幕那张机场随拍上,指腹轻轻擦过贺峻霖温柔清隽的眉眼。
少年长大了。
褪去了十七岁的软糯稚气,身形愈发清挺,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是异国三年独自挣扎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整整三年。
以最卑劣、最隐蔽的方式。
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拒绝听闻他的半点音讯,对外装作彻底释怀、淡漠无情,却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一遍遍翻看秘书整理好的、关于他的所有碎片。
他不敢联系,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这三年的封心锁爱,从来都不是放下,而是最深的执念与胆怯。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至今仍是严浩翔午夜梦回的梦魇。
暴雨滂沱的机场,风声呼啸,雨幕模糊了视线。他站在隔离带外,看着贺峻霖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登机口,没有回头。
家人的逼迫、世俗的阻碍、年少无能为力的窘迫,死死困住了他。
他追不上,留不住,甚至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那时的贺峻霖眼里含着泪,软软地跟他说:“严浩翔,等我回来。”
一句年少许诺,成了困住严浩翔整整三年的枷锁。
他不是不信贺峻霖,他是不信命运,不信遥遥无期的等待,更不信渺小的自己,能扛住所有未知的变数。
他怕等不到归人,怕最后只剩一场空欢喜,怕自己倾尽所有的偏爱,最终沦为笑话。
所以他选择提前封闭所有爱意。
锁住心,封住情,戒掉温柔,假装无感。
以为这样,将来哪怕落空,也不会痛彻心扉。
可直到今夜,再次隔着人海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严浩翔才彻底明白。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封闭、所有的自我救赎,全都是自欺欺人。
贺峻霖一出现,他三年筑起的所有壁垒,寸寸崩塌,溃不成军。
屏幕微光熄灭,书房彻底坠入黑暗。
严浩翔缓缓闭眼,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的酸涩汹涌泛滥,几乎将他吞噬。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人听闻的偏执与后悔:“贺峻霖,我不敢等……我怕等不到你。”
窗外夜风穿林,簌簌作响,无人回应他满腹的苦衷。
隔日正午。
盛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五星级酒店的客房,驱散了昨夜的寒凉,却暖不透贺峻霖心底的冰封。
他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睁着眼,从深夜等到黎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酒会上严浩翔的眼神、疏离的姿态,还有那一瞬间失控又强行压制的雪松信息素。
矛盾、拉扯、忽远忽近。
让他看不清,摸不透,放不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通知他下午将出席京圈一场重要的商业合作洽谈会,合作方,正是严氏集团。
短短几行字,让贺峻霖指尖骤然收紧,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避不开的。
这座城市的顶层圈子,本就互通交错,他回来发展,就注定要和严浩翔,一次次重逢,一次次相遇。
贺峻霖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脖颈,腺体处那道浅淡到极致的旧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白桃的浅淡香气无意识溢出一丝,清甜微凉,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起身。
收拾着装的过程安静又漫长。
他选了一身干净温柔的米白色西装,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温润,只是眼底的疲惫挥之不去。
三年磨砺,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黏着严浩翔、撒娇示弱的小Omega,他学会了独立,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可唯独面对严浩翔,他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下午三点,严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京城的繁华盛景,顶层会议室肃穆高级,冷气充足,氛围清冷庄重。
贺峻霖跟着经纪人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端坐主位的严浩翔。
不过短短一日未见,男人身上的疏离冷寂更甚从前。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清冷锋利,周身萦绕着顶级Alpha强大的压迫感,生人勿近,淡漠疏离。
他端坐其间,从容沉稳,指尖轻捏钢笔,低头翻阅文件,周身气场强大,掌控着全场节奏。
全然是一副陌生又冷漠的商界掌权者模样。
听见脚步声,严浩翔抬眼。
视线淡淡扫过来,掠过贺峻霖的脸庞、身形,没有丝毫停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没有波澜,没有悸动,没有昨夜深夜里半分的隐忍与失控。
仿佛昨日酒会的对视、车厢里紊乱的信息素、深夜书房的执念,全都只是贺峻霖的一场幻觉。
贺峻霖脚步一顿,心口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全身。
所有人依次落座,洽谈会正式开始。
全程数十分钟,气氛严肃规整。
严浩翔话不多,字字精准,句句凌厉,决策果断,气场强大,面对合作方从容不迫,进退有度。
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贺峻霖一眼。
哪怕贺峻霖就坐在他斜对面,哪怕两人距离不过数米,近得能清晰看见彼此的眉眼。
他刻意避开所有视线交集,刻意无视他的存在,刻意将他当成全场最普通的一个合作方人员。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语气带着敬畏

严总果然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近女色不近人情,三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半分

顶级Alpha的自制力,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字字句句,落在贺峻霖耳里,锋利又刺骨。
自制力。
是啊,超强的自制力。
所以他可以在看见自己的瞬间,立刻压制所有情绪;可以在思念入骨的深夜独自沉沦,白日里却装作毫无瓜葛;可以亲手爱过,亲手推开,再亲手封锁所有过往。
洽谈会尾声,双方起身握手合影。
所有负责人依次上前,与严浩翔握手交谈。
轮到贺峻霖时,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带着隐晦的打量。
一黑一白,一冷一柔,气场截然不同,却莫名相配得刺眼。
严浩翔抬手,指尖修长骨感,干净利落。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Alpha独有的温度。
当指尖触碰的那一刻,贺峻霖浑身一僵。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瞬间击穿他三年所有的伪装。
久违的触碰,隔了整整三年的光阴。
几乎是指尖相触的瞬间,严浩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剧烈的震颤,快得无人捕捉。
一丝极淡极细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地悄然溢出。
慌乱、悸动、隐忍,尽数藏在其中。
只有距离最近的贺峻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失控。
他抬眼,直直看向严浩翔清冷的眼眸,轻声开口,嗓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严总,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裹挟了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委屈与执念。
严浩翔的指尖瞬间收紧,掌心的温度骤然滚烫。
眼底的平静彻底裂开一道缝隙,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可仅仅一秒,他便迅速收敛所有情绪。
抽回手,指尖利落收回,疏离又克制。
他垂着眼,声线冷硬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公式化的客套,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贺先生,幸会
贺先生。
生疏的称呼,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割裂了两人所有的过往。
斩断了十七岁的盛夏偏爱,斩断了年少的许诺相守,斩断了三年遥遥无期的等待。
曾经的浩翔、霖霖,亲密无间,岁岁相依。
如今只剩冰冷疏离的严总、贺先生。
贺峻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
他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心。
是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合影结束,洽谈会落幕。
众人陆续离场,人声渐散。
贺峻霖走在最后,脚步缓慢沉重。
他刻意放慢速度,等着身后那个人。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空空荡荡,只剩下他和依旧站在原地的严浩翔。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三年时光,隔着一堵严浩翔亲手筑起的、永不坍塌的高墙。
寂静的空间里,贺峻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隐忍的哽咽

严浩翔,你到底在怕什么?
为什么不肯认我。
为什么不肯回头。
为什么明明还在意,却偏要推开我,折磨我,也困住你自己。
身前的男人背影僵挺,久久未动。
良久,严浩翔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寒冬冰雪,一字一句,沉重又决绝

贺峻霖,别再旧事重提

三年前你走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

此章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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