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的离婚协议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白色桌布上、高脚杯沿上、宾客们精致的妆容上。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甜腻气息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团让人微醺的暖雾。

　　宋清晚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今天是她丈夫傅砚辞的二十八岁生日宴。场地选在城中最贵的私人会所，三层蛋糕上插着定制的金箔装饰，宾客名单从头到尾都是圈内大咖——顶流明星、知名导演、平台高管、还有几个常年霸占热搜的综艺咖。排场够大，场面够热闹。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荒谬。

　　三年前的婚礼，也是这样的排场。那时候她刚和傅砚辞签完协议，坐在婚车的后座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协议婚姻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她甚至天真地想，日久生情，说不定哪天傅砚辞就真的爱上她了。

　　三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同一个男人的生日宴上，手里攥着一张夹了离婚协议的贺卡，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清晚姐！”

　　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凑过来，满脸堆笑：“砚辞哥今天真帅啊，那条领带是您挑的吧？眼光真好！”

　　宋清晚看了一眼傅砚辞脖子上的深蓝斜纹领带，不是她挑的。是他自己搭的。他甚至没有问过她意见。早上他在衣帽间挑领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化妆，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最后他选了一条，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身下楼了。

　　全程零交流。

　　宋清晚不是没试过。刚结婚那半年，她每天早上帮他熨好衬衫，在领带架上放好搭配的领带，偶尔还会在镜子上贴一张便利贴，写一句“今天也加油”。后来她发现，那些便利贴他看都不看，顺手就丢进垃圾桶了。

　　再后来她就不写了。

　　“嗯，他戴什么都好看。”宋清晚温声应道，语气温柔得体。

　　女演员感叹了一声“你们感情真好”，端着杯子走开了。

　　感情真好。

　　宋清晚在舌尖上咀嚼这四个字，觉得讽刺。她放下酒杯，指尖触到包里卡片硬挺的边角，白色烫金，简洁素雅。翻开之后，左侧写了一句“生日快乐”，右侧夹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她已经签过字了，就在三天前，在她自己买的那间公寓里。

　　她坐在二手沙发上，逐页翻完协议，确认财产分割条款，然后拿起笔，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收笔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三年，终于吐了出来。

　　她给律师发了消息：【签好了。明天送到他公司？】

　　律师回复：【建议您亲手交给他。当面送达，可避免后续争议。】

　　亲手交给他。

　　宋清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决定：那就亲手交给他。塞进生日贺卡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递过去。他不会当场拆的，他太在意面子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只会含笑收下，说一声“谢谢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