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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

父慈子孝……

就在这时,韩许归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快得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两步就跨到顾汀身侧,一只大手啪地撑在她身后的办公桌沿上,整个人朝她压下来。少年身上那种未散尽的燥热和汗味瞬间笼罩了她,校服外套的拉链头蹭过她的发顶。

“顾汀,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他歪着脑袋凑近她,目光在她那只蓝色的眼睛上恶意地打了个转,又往下滑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停在她锁骨下方那道被自己指甲刮出来的红痕上。他笑得露出了虎牙,眉眼间全是张扬的恶劣。

“老头子在这儿装什么大善人,你问他有什么用?我给你透个底——”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嘴凑到她耳侧,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只要我想,你躲到地缝里我也能把你抠出来。你说是不是,亲、爱、的、叔、叔?”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挑衅地瞥向韩商。

韩商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大声呵斥,甚至没有动怒的迹象。他只是抬起手,手指落在韩许归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极稳,指节微微发白,力道却大得让韩许归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

“许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像裹了层薄冰。“长辈说话的时候,晚辈不该插嘴。出去,去车里等我。”

韩许归脸上的笑容裂了。他死死盯着韩商的眼睛,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咯吱响。父子两个在灯下对峙了足足五秒钟,最后是韩许归先别开了眼。他猛地收回撑在桌上的手,一脚踢翻了那把审讯椅,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尖鸣。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摔门的声音震得整面墙都跟着晃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那些警员早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外,走廊上连咳嗽声都消失了。调解室里只剩下顾汀和韩商两个人,还有那只倒在地上、还在微微打转的审讯椅。

韩商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森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长辈面孔。他看见顾汀还攥着钢笔坐在那儿,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指头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心疼。

他蹲了下来。

一个身价百亿、手里攥着半座城市命脉的男人,就这么屈膝蹲在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面前,视线与她平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深灰色的,边角绣着极细的暗纹。他把手帕递过去,动作很轻,像递给一只不敢接食的雀鸟。

“别怕。”

他的声音变得很柔,柔得几乎不像是刚才那个用一句话就压服了整个房间的人。“刚才吓到你了吧。许归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会处理。”

顾汀颤着手接过手帕,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男人的体温热得有些不真实。她没有擦眼泪,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哭出来——眼眶里的水汽只是悬着,迟迟不肯落。她只是把手帕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根浮木。

韩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餍足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电到的小动物。

“签了它,”他说,目光落在她那只蓝色的眼睛上,声音低得像在念一句咒语,“签完我就带你走。你的伤,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给你看。以后学校里,我保证许归不会再靠近你半步。”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握着钢笔的手背,温热、有力,不容退缩。

“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很辛苦了。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韩家欠你的,我会替那个小子,一点一点还给你。”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可掌心压住她的力道却让人无法挣脱。他垂着眼看她,嘴角那抹笑意浅淡而笃定,像是笃定她最终一定会落笔。

“乖,签了它。”

顾汀的睫毛颤了颤。那只蓝色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份打印工整的谅解书,字迹清晰,条款分明,每一行都在告诉她:只要写下一个名字,今晚就结束了。

钢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手背上的温度滚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