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辞把钥匙藏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锁好门窗,端着一碗冷饭坐在后院的天井里吃。
月亮升起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天井中央那口枯井上。这口井早就没有水了,井口用一块大石头封着,石头上缠了几圈生锈的铁链。沈辞来当铺三年,从来没见人打开过。
老头子只说过一句话:"别碰那口井。里面住着不该醒的东西。"
沈辞扒了两口饭,忽然听见前堂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放下碗筷,蹑手蹑脚地摸过去。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影子。柜台后面,暗格已经被打开了。
骨钥匙正浮在空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而白夜站在柜台前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沈辞的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他悄悄退后一步,想回后院拿家伙——结果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咔嚓。"
白夜转过头来。
月光下,沈辞看清了她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白部分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一圈一圈的,像深渊。
"你醒了。"白夜说。
沈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骨钥匙从空中落下来,"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蓝光熄灭了。一切恢复正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白夜眨了眨眼,眼中的异象消失了。她歪着头看沈辞,表情茫然得像刚睡醒的孩子。
"你是谁?"沈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悄悄摸向柜台下面藏着的铁尺。
"白夜。"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说过的。"
"你来干什么?"
"取钥匙。"
"钥匙在我这。"
"我知道。"白夜绕过柜台,朝沈辞走来,"所以我来找你。"
沈辞后退两步,后背抵住了墙壁。白夜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雨后泥土混着铁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沈辞的胸口。
"你这里,"她说,"有我回家的路。"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夜摇了摇头,收回手:"没有认错。印记不会骗人的。"
她说的"印记"两个字,让沈辞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印记的事?"
"因为我也有。"白夜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有一道和沈辞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印记,只是位置相反——沈辞在左手,她在右手。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事儿大了。
从小到大,他问过无数人看过这个印记。大夫说是胎记,算命的说是什么"命犯孤星",当铺的老掌柜枯灯则总是讳莫如深地摇头,说"时候未到"。
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告诉他,她也有同样的印记,而且他的印记是"回家的路"。
"你家在哪?"沈辞问。
白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我知道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