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光落进耳朵里。”
鹿卡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晚十点开播,开播后的前五分钟,他会在调试几麦克的间隙切出去看眼“最近来访”。那个灰色头像每次都挂在第一排,不留言、不送礼,但是亮了灯牌。
弹幕每次都是“耶律来了”“耶律今晚挂机中,鹿卡你管不管!”
鹿卡嘴上说
T.鹿卡“人家大主播刚好刷到了。”
但他心里清楚——耶律自己的直播时段也在这会儿,自己的黄金档不播,跑他直播间挂一两个小时,这算什么“刚好”。
但他不敢问。
今天下了播,鹿卡躺在床上刷手机,翻了翻和耶律的微信对话框。两人除了“晚安”“今天唱得很好”之外没聊过几句正经的。他想发点什么,又怕打扰人家。
犹豫了半天,他按住语音键,小声说了一句
鹿卡“前辈晚安……今天辛苦了。”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声音太多,尾音还带了个不自觉的上扬,听起来像在撒娇。他正想按撤回,对面直接弹过来一个语音通话。
鹿卡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Y”字,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接还是不接?接了说什么?他嗓子是不是还哑着?他头发乱不乱?视频还是语音?等等,是语音!
他猛地把手机贴到耳边,按了接听:
鹿卡“喂——?”
声音劈了个叉。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笑被压铸。
耶律“嗯。”
耶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直播时不太一样,少了一层电音颗粒,贴着耳朵,更近,更沉
耶律“你不是要跟我说晚安吗。”
鹿卡耳朵烫得快炸了
鹿卡“我、我发了语音……”
意思是我没让你打过来啊。
耶律“语音听不清。”
鹿卡“怎么听不清,我录的时候——唔”
鹿卡说到一半自己噎住了。他录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鼻音,确实含糊。但听不清你就不能打字回吗?你为什么要打过来?你打过来我怎么办?
耶律似乎知道他脑子里在炸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安静了半秒,然后说
耶律“今天嗓子好点了吗。”
鹿卡“好、好多了”
鹿卡咽了口唾沫
鹿卡“下午没怎么说话,晚上直播也没唱,休息了一天。”
耶律“嗯。”
耶律的语气淡淡的,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耶律“那明天能唱了?”
鹿卡“应该能,明天再不好我就要去挂耳鼻喉科了。”
耶律“不用,你要是还哑,明天我帮你唱。”
鹿卡愣了一秒
鹿卡“你帮我唱?你在我直播间唱?”
耶律“嗯。”
鹿卡“你——你从来没在别人直播间唱过吧?”
耶律“所以呢。”
鹿卡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鹿卡“所以……你别乱来啊,你粉丝会炸的。”
耶律“炸就炸吧。”
耶律的声音很平,像是再说一件完全不用犹豫的事
耶律“你比较重要。”
鹿卡不动了。
枕头闷着他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他觉得自己心跳声大到电话那头都能听见。
鹿卡“你……”
他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是嗓子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鹿卡“你说话怎么这样……”
耶律“哪样?”
鹿卡“就……突然说这种话。”
鹿卡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
鹿卡“你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耶律“对谁?”
鹿卡“别的……主播?同事?朋友?”
鹿卡越说越小声
鹿卡“反正就是你认识的人。”
耶律“没有。”
鹿卡“没有?”
耶律“只对你。”
鹿卡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睡不了了。
电话那头耶律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耶律“你第一次来语音厅试音那天,我正好在。那天你唱的是《小星星》,跑调了。”
鹿卡“……你不要说了。”
耶律“后来你每周四下午都来,唱了半年。有一次唱了一首你自己写的歌,副歌没写完就停了,你说“写不出来下次再说”,后来再也没唱过。”
鹿卡呆住了
鹿卡“那首歌……我自己都快忘了。”
耶律“我记得,歌词是耳机里的光落进耳朵里,对吧。”
鹿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首歌是他大二写的半成品,写的就是自己每天听着喜欢的广播剧入睡的心情。词写得稀碎,旋律也青涩,他只试唱过一次就再没拿出来。
这个人记了两年。
鹿卡“前辈……”
鹿卡声音软得不行
鹿卡“你这样我睡不着了。”
耶律“那就不睡。”
耶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耶律“我陪你聊到睡着。”
鹿卡“你明天不直播吗?”
耶律“播,但可以晚一点。”
鹿卡“不行不行,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工作——”
鹿卡说着说着自己顿住了
鹿卡“……不对,你现在就在为了我不工作。”
耶律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短,从听筒里钻出来,像有人在他后颈上吹了口气。鹿卡整个人从脊椎麻到头顶,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鹿卡“你别笑了……”
耶律“为什么。”
鹿卡“太犯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耶律说
耶律“鹿卡。”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鹿卡被这两个字钉在床上,心跳快得像从胸腔里冲出来。
鹿卡“嗯……?”
耶律“以后别叫前辈了。”
鹿卡“那叫什么?”
耶律“你想叫什么。”
鹿卡想了想,大脑一片空白,最后憋出一句
鹿卡“……耶律?”
耶律“嗯。”
鹿卡“耶律。”
鹿卡又小声重复一遍,像在试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是什么感觉。
耶律“嗯。”
鹿卡“耶律耶律耶律——”
耶律“嗯。”
鹿卡“你都不嫌烦啊?”
耶律“不烦。”
耶律的声音很轻
耶律“你叫多少遍都可以。”
鹿卡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像在等他缓过来。
过了好半天,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鹿卡“那你……明天直播前能再打给我吗?”
耶律“能。”
鹿卡“你答得好快。”
耶律“怕你反悔。”
鹿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缩在被子里小声说
鹿卡“我不会反悔的。”
耶律“嗯。”
鹿卡“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耶律“等一下。”
鹿卡“嗯?”
耶律“……别挂,行不行。”
鹿卡愣住了。那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贴着你耳朵说的悄悄话,和平时那个从容不迫的顶流主播判若两人。
他心里果然软得一塌糊涂。
鹿卡“……行。”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躺着,贴着听筒
鹿卡“那我不挂,你也别挂。”
耶律“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极轻的电流声和两道浅浅的呼吸。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落进来,一道暖黄色的窄光打在枕头上。鹿卡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那首歌的下一句——他那天没唱完的部分。
“耳机里的光落进耳朵里”,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这两年来一直空着的那句词,“然后世界变成了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耶律的呼吸声均匀而安静。
鹿卡闭上眼睛,心想:
明天他要把那首歌写完。
☆──⚝───˗ˋˏ ♡ ˎ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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