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子府从早上起就比往日忙了。
苏棠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西线商路旧账。
一份是雪清河平日见客时的礼单。
还有一份，是顾长安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太子殿下日常习惯”。
苏棠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雪清河每日卯时起身。
先看半个时辰奏报。
早膳只用三样。
茶要七分热。
见宁风致时，茶盏只碰一次。
与府中下人说话，从不重复第二遍。
苏棠盯着最后一句，终于明白顾长安昨日为什么会说她慢了半拍。
她不是慢了半拍。
她是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刚来。
顾长安站在案边，双手垂在身前，语气规矩。
“殿下若今日还要见宁宗主，茶盏最好不要碰第三回。”
苏棠把那页纸合上。
“顾长安。”
“属下在。”
“你昨晚写这份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看完会想灭口。”
顾长安低头。
“想过。”
“那你还写？”
“殿下要见唐三。”
苏棠被堵住了。
好。
很好。
这个理由非常能打。
今日要见的是唐三。
原著主角。
未来打碎千仞雪神位，把武魂殿推向败局的人。
她要是连茶盏碰几回都演不好，还谈什么改命。
系统面板挂在旁边。
【高危命运源接入倒计时。】
【目标：唐三。】
【当前距离太子府：三百二十步。】
【提醒：宿主若对唐三表现出超出常理的熟悉，将提升唐三警惕。】
【提醒：宿主若对唐三表现出超出常理的疏离，将提升宁风致怀疑。】
【提醒：宿主若表现正常，本系统会根据情况给予辅助。】
苏棠看着最后一行。
“你别辅助。”
系统很快弹字。
【宿主不信任系统。】
“你有让人信任的地方吗？”
【本系统昨日帮助宿主完成首次命运偏差。】
“你昨日把我头顶挂成告示牌。”
顾长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苏棠看向他。
“你笑了吗？”
顾长安答。
“没有。”
系统弹出。
【顾长安当前真实情绪：殿下对系统说话时，比见宁风致轻松。】
苏棠把面板关了。
看不下去。
这系统不仅卖她，还开始卖别人。
府外传来侍从通报。
“太子殿下，宁宗主已至府门。”
苏棠把那几张纸压进抽屉，站起身。
今日她穿的仍是太子常服，衣襟和袖口整理得比昨日更严整。
顾长安看了一眼。
“殿下今日没有错扣。”
苏棠脚步停住。
“昨日错了？”
顾长安低头。
“错了一颗。”
“你昨日为什么不说？”
“宁宗主已经入厅，说了会更乱。”
苏棠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能生气。
雪清河不该因为一颗扣子生气。
千仞雪大概也不会。
可苏棠会。
她现在很想把顾长安和系统一起丢去扫太子府大门。
系统又弹。
【宿主当前真实情绪：顾长安这个人太会补刀了。】
顾长安看见了。
苏棠也看见他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息。
顾长安先移开。
“属下今日会少说话。”
苏棠往外走。
“最好一句都别说。”
“是。”
迎客厅内，宁风致已经入座。
他今日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简单，站姿端正，眉宇间还有未完全散去的少年气。
他没有贵族子弟那种张扬，也没有普通平民见到太子府后的局促。
他站在宁风致身侧，安静看着苏棠走进来。
唐三。
真的是唐三。
苏棠差点停步。
好在顾长安就在她半步后。
他的声音从身侧落下。
“殿下，茶已经备好。”
这句话把她从脑子里的剧情里拽了回来。
苏棠顺着雪清河该有的礼数走到主位前，先向宁风致行礼。
“老师。”
宁风致点头。
“清河，今日为师带人来得早了些。”
苏棠看了一眼唐三，又看回宁风致。
“老师看重的人，清河自当早些相见。”
唐三也上前一步，向她行礼。
“唐三见过太子殿下。”
苏棠听见这个名字，脑子里一整条原著剧情全翻了出来。
蓝银草。
唐门暗器。
小舞。
史莱克。
冰火两仪眼。
海神。
修罗神。
还有千仞雪最后那一战。
她越想越想离唐三远点。
可她现在不能远。
她是雪清河。
原剧情里，雪清河欣赏唐三。
宁风致带唐三来，也带着让二人结识的意思。
她若躲，宁风致怀疑值会涨。
她若太防备，唐三也会察觉。
苏棠让自己坐下，抬手示意唐三也坐。
“唐公子不必拘礼。”
唐三入座。
宁风致看向苏棠。
“清河，他就是我昨日与你提起的年轻人。”
“年纪不大，心性和本事都还不错。”
苏棠在脑子里接了一句。
岂止不错。
这是挂壁。
系统面板很配合地跳了出来。
【目标检测中。】
【姓名：唐三。】
【身份：原剧情核心人物。】
【当前命运强度：高。】
【当前好感度：46。】
【来源：太子身份尊贵，礼数周全，暂无恶意。】
【当前警惕值：38。】
【来源：太子府环境陌生，雪清河身份过高，需保留判断。】
【当前命运修正风险：中。】
苏棠看完数值，端茶的动作停住半息。
好感不低。
警惕也不低。
这人果然不好骗。
她把茶盏放下。
只碰一次。
顾长安那份日常习惯还是有用的。
宁风致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苏棠看向唐三。
“老师很少这样夸人。”
“唐公子既能得老师称赞，想来本事不凡。”
唐三答。
“宁叔叔过奖了。”
他叫宁叔叔，不叫宗主。
这个称呼落进苏棠耳中，又变成一个信号。
宁风致和唐三关系已经很近。
不能把唐三当普通少年对待。
苏棠放松坐姿，语气保持雪清河该有的温和。
“清河听老师提过，你在修炼之外，还对器具制造有些心得。”
唐三看向宁风致。
宁风致端茶不语。
唐三才答。
“只是些防身小物，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称本事。”
苏棠差点接一句你别谦虚。
你那东西以后可不只是防身小物。
它会改变很多魂师战斗方式。
还会成为唐门的根基。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不能表现得比宁风致还懂唐三。
于是她换了个角度。
“防身二字，已经不小。”
“天斗城中贵族子弟多，魂师也多，但普通人也不少。”
“若有器具能让普通人遇险时多撑片刻，便不只是小物。”
唐三这回看她的时间久了些。
系统数值跳动。
【唐三好感度+3。】
【来源：太子没有轻视非魂师。】
【唐三警惕值+2。】
【来源：太子话语切入点与预期不同。】
苏棠看着这两行，已经麻了。
唐三和宁风致真不愧是一路人。
夸你的人也防你。
她还得继续装。
“唐公子若愿意，改日可将你那些防身器具带来太子府。”
“清河想看看，是否能为天斗军中斥候和商队护卫添些助力。”
唐三没有马上答应。
宁风致也没有替他答。
这就是选择。
唐三要不要把暗器拿出来。
宁风致要不要让唐三入太子府这条线。
苏棠也在选。
她要不要现在就露出截胡意图。
她不能急。
急了会把人吓走。
苏棠补了一句。
“当然，若涉及你师门隐秘，清河不会强求。”
“只谈可谈之物。”
唐三这才开口。
“若只是展示，唐三愿意。”
苏棠心里那口气松了半截。
系统跟着弹。
【命运偏差值+1。】
【宿主成功推动唐三暗器线提前接入太子府。】
【提示：宁风致正在观察宿主。】
苏棠看向宁风致。
宁风致正看着她。
这老狐狸果然没有闲着。
他带唐三来，明面是引荐，实际也是看她反应。
她今日只要露出半点不合常理，宁风致都会记下。
苏棠问宁风致。
“老师今日带唐公子来，是想让清河见才，还是另有安排？”
宁风致放下茶盏。
“都有。”
“唐三有才，值得你见。”
“七宝琉璃宗近来与他也有些合作想法。”
“为师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棠听完，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宁风致这是把题抛给她了。
如果她说值得重用，符合雪清河欣赏天才的人设，但容易让唐三警惕。
如果她说还要观察，会显得太子谨慎，但不符合宁风致带人入府的期待。
她想了片刻，选了中间那条。
“有才之人，不该只看一面。”
“唐公子既是老师亲自带来，清河自然信老师眼力。”
“但太子府若要谈合作，仍需看实物，看用途，看后续能不能长久。”
“欣赏归欣赏，做事归做事。”
宁风致点头。
“不错。”
唐三也看了她一眼。
【唐三好感度+2。】
【唐三警惕值不变。】
【宁风致好感度+2。】
【宁风致怀疑值-1。】
苏棠看着终于没乱涨的警惕值，差点想给自己鼓掌。
她活下来了。
至少这一轮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一行。
【宿主当前真实情绪：我真厉害，刚才那句接得真好。】
苏棠拿茶盏的手停住。
唐三看不见。
宁风致看见了。
顾长安也看见了。
宁风致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长安把头低了下去。
苏棠面上还得维持太子的温和。
她不尴尬。
她是太子。
太子不会因为夸自己一句就尴尬。
宁风致开口。
“清河今日，比昨日松快些。”
苏棠答。
“昨日老师来得突然，清河失礼。”
“今日有了准备，自然不会再让老师久等。”
这话圆得过去。
宁风致也没追问。
唐三却忽然开口。
“太子殿下昨日便在等我？”
苏棠看向他。
不好。
这句问得很轻，却正好卡在她的话里。
她说今日有准备。
唐三抓住了准备二字。
如果她说是，说明她提前在意唐三。
如果她说不是，又会和刚才的话打架。
这孩子真难搞。
顾长安往前走了半步，替她添茶。
“唐公子误会了。”
“殿下昨日便得了宁宗主今日来访的消息，早些备茶，是待客之礼。”
唐三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收回茶壶，退回原位。
苏棠在心里给顾长安记了一功。
不。
不能在心里夸。
系统会挂出来。
她把所有情绪按回去，接过顾长安的话。
“唐公子是老师带来的客人。”
“清河自然该尽待客之礼。”
唐三点头。
“唐三失言。”
苏棠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系统数值。
警惕值没涨。
顾长安救场成功。
宁风致看了顾长安一眼，又看向苏棠。
他没有问顾长安为什么插话。
苏棠也没有解释。
因为雪清河身边有得用的人，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顾长安太会补位。
宁风致一定会记住。
苏棠想明白这一点，便决定不让顾长安继续站在风口上。
她主动转回正题。
“唐公子若有空，三日后可将器具带来。”
“清河会备一处空院，方便试验。”
唐三答。
“多谢太子殿下。”
宁风致起身。
“今日只是引荐，便不多留了。”
苏棠跟着起身。
“老师慢走。”
唐三也起身行礼。
苏棠维持着雪清河该有的礼数，将二人送到厅外。
临到阶前，唐三停住。
他看向苏棠，问道。
“太子殿下。”
苏棠回头。
“唐公子还有事？”
唐三看着她，语气认真。
“您似乎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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