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沈清辞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这几天零零碎碎写的一些东西——钢琴动机、几行歌词、和弦走向。
他坐在角落里,对着那本笔记,开始写。
手机亮了一次。刘耀文发消息:
刘耀文"清辞哥你怎么还没走?"
沈清辞"写歌。你先走。"
刘耀文"你写完了早点回!明天还要训练呢!"
沈清辞"嗯。"
他放下手机,又写了一会儿。快八点的时候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走廊另一边传来钢琴声——不太远,像是从拐角那间小休息室传出来的。
沈清辞循着声音走过去。那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一架旧钢琴。沈清辞之前路过时见过,琴盖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音准也不太好。
但有人在弹。
他推开门,看到张真源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谱架上摊着一张手写谱。他弹的是一段他自己写的旋律——沈清辞听出来了,风格偏向抒情流行,和声编排不算复杂但很舒服。
张真源听到门响停下来,抬头看见沈清辞,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张真源"你怎么还在?"
沈清辞"刚写完歌。"
沈清辞走进来,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清辞"你也是?"
张真源笑了笑:
张真源"嗯。月底考核我也打算弹唱。"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琴凳,
张真源"你要不要试试这架琴?比外面那台有感情。"
沈清辞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确实走音了——中音区大概偏了四分之一,高音区更严重。但他弹了几个和弦之后发现,这种"不太准"的声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他把自己刚写的那段旋律弹了一遍。
张真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沈清辞弹完之后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第一句话是:
张真源"副歌最后一个和弦,可以升一个调。"
沈清辞看了看他。张真源拿起自己谱架上那支笔,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张真源"这里——你从降B转到E,中间插一个Fm,会更——"
他没有说完。沈清辞已经把手放回琴键上试了。Fm和弦推进去,果然比原来顺滑了一个层级。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心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他以前的老师也会给出类似的建议,但那是"老师给学生的指导"。而张真源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我们一起在找"。
沈清辞把那个和弦改了,又弹了一遍。然后他转头看向张真源:
沈清辞"你的呢?"
张真源沈清辞把自己那张手写谱递过来。沈清辞接过去看了,旋律写得很工整,歌词只有一半,铅笔字迹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好几次。
沈清辞"还没写完?"
张真源"卡在第二段主歌了。"
张真源笑了一下,
张真源"写了三版都不满意。"
沈清辞把谱纸放在谱架上,手指放在琴键上:
沈清辞"你唱一遍。"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跟着沈清辞的伴奏唱了第一段主歌。他的嗓音比沈清辞想象中厚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尾音的处理很克制——他显然受过一些训练,但不是"正统"的那种。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他卡住了:
张真源"……这里我还没写词。"
沈清辞的手指没有停。他即兴弹了一段间奏,然后慢慢降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开放性的属和弦上。张真源看着谱纸上空白的第二段,忽然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没有给沈清辞看,但沈清辞注意到他写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那间小休息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沈清辞帮张真源把第二段主歌的和声推进做了一些调整,张真源给沈清辞的那首歌提了好几处编曲上的建议。他们谁也没有觉得"这是在上课",也没有觉得"这是在帮忙"。
就是两个人对着一架走音的旧钢琴,一起找那几个对的和弦。
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沈清辞站在公司门口等车,张真源在旁边陪他等。
张真源"你写的那个《第七天》,"
张真源说,
张真源"是写你来公司这些天?"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辞"差不多。"
张真源"那应该是一首很好的歌。"
沈清辞偏头看他:
沈清辞"你怎么知道?"
张真源笑了笑:
张真源"因为写歌的人认真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但上车之后他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忽然把刚才张真源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写歌的人认真了。他是认真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今天练舞磨出来的一个小水泡,还有长年练琴留下来的薄茧。
他忽然觉得,是的。他是认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枚轻轻落入水面的硬币,没有激起很大的水花,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沉下去的、确凿的、不会浮上来的声音。
沈清辞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夜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重庆的冬天很冷,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之前的每一个冬天都有意思。
月底考核那天早上,沈清辞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他闭了闭眼,在脑海里把自己要弹的那首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吃了早饭,在出门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
沈清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行。"
他说得很轻。但那是他第一次对镜子里的人说话。
公司那天的练习室被重新布置过,镜子前面空出了一大块区域,摆了一台立式钢琴、几个麦架,还有一台摄像机。沈清辞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刘耀文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他的舞蹈动作,贺峻霖在角落开嗓,宋亚轩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大概也是在背歌词。
黄宇航从旁边走过的时候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黄宇航"你是第几个?"
沈清辞"第五。"
黄宇航"那还早。"
黄宇航说,
黄宇航"第一个是我,给你打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