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吃完之后靠在墙边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真的睡着,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是练琴练到手指发酸的那种疲惫,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填满了的疲惫。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沈清辞"下午晚点回去。"
母亲回得很快:
母亲"好。冰箱里有汤,回来热了喝。"
沈清辞锁了屏。他靠着墙,闭着眼,在练习室嘈杂的背景音里——刘耀文在笑、宋亚轩在哼歌、贺峻霖在跟张真源嘀咕什么——他慢慢睡着了。
大概睡了十五分钟。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灰色的,他认出来了——张真源的外套。那个人现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写东西,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醒了。
沈清辞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回他旁边:
沈清辞"谢了。"
张真源抬起头来,笑了笑:
张真源"你睡得很沉。"
沈清辞"嗯"了一声。他揉了揉眉心:
沈清辞"……我平时不怎么睡午觉。"
张真源"那你今天睡得好吗?"
沈清辞想了想:
沈清辞"挺好的。"
他是真的觉得挺好的。十五分钟。周围都是人声和音乐声。地板是硬的。但那十五分钟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想,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人。
这个念头模糊地浮上来,还没有成型,就被走廊里丁程鑫的声音打断了:
丁程鑫"沈清辞,来。"
沈清辞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练习室。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黄。沈清辞走在丁程鑫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走得利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自己原来的那个大一点了。
大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想走进去看看。
沈清辞到公司的第七天,第一次见到了黄宇航。
那天下午他推门进练习室的时候,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背影。那个人正在镜子前面跳舞——一个人,没有音乐,但他脚底的节奏稳得像钟摆。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顿"都精准地打在某一个看不见的拍子上,整个人像一把被慢慢拉开又收回去的弓。
沈清辞在门口站住了。
那个人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动作没停,但嘴角笑了一下:
黄宇航"新来的?"
沈清辞沈清辞。"
那人做完最后一个转身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他比沈清辞高一些,身量偏薄,但站姿有一种松弛的挺拔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伸出手:黄宇航"黄宇航。"
沈清辞跟他握了一下。掌心是热的。
黄宇航"刘耀文跟我说过你,"
黄宇航靠在墙边拧开水瓶,
黄宇航"钢琴金奖是吧?"
沈清辞"嗯"了一声。
黄宇航"厉害。"
黄宇航喝了一口水,
黄宇航"你来之前我们这儿没有弹琴的,宋亚轩那个半吊子不算。"
走廊里正好传来宋亚轩的声音:
宋亚轩"我听见了——"
黄宇航头也不回:
黄宇航"听见就听见。"
宋亚轩跑进来,扒着黄宇航的肩膀蹦了两下:
宋亚轩"黄宇航你又说我坏话——"
黄宇航"实话。"
宋亚轩"我钢琴六级!"
黄宇航"六级就是半吊子。"
宋亚轩"那你跳个舞给我看看——"
黄宇航一把把宋亚轩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到旁边:
黄宇航"跳就跳,你站好了看。"
他说跳就跳。正好练习室的音响里在放一首R&B,黄宇航顺着节奏动了——跟刚才一个人练的时候完全不同。刚才他是克制的、收着的;现在他是完全释放的、甚至带着一点炫技的味道。他的头、肩、腰、腿像被同一条线牵着,每一个关节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
宋亚轩看完了,闭嘴了三秒钟。然后他转头对沈清辞说:
宋亚轩"他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但跳起舞来帅得没天理——"
黄宇航一甩头发:
黄宇航"谢谢夸奖。"
宋亚轩"我没夸你——"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拌嘴。他注意到黄宇航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眼角弯弯的,跟跳舞时那个精准冷厉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想起刘耀文第一天跟他说的——"我们这儿跳舞最厉害的"。
看来的确。
那天下午的训练主题是"月末考核选曲"。老师在前面讲下周六要拍一个全员舞台视频,每个人选一首歌单独表演,由内部评分。
刘耀文坐在沈清辞旁边,压低声音跟他说:
刘耀文"这个可重要了。上次考核我倒数第二,被丁哥训了一个礼拜——"
沈清辞"倒数第一是谁?"
刘耀文"贺峻霖。"
沈清辞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贺峻霖。那个人正在低头扣手指甲,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刘耀文又补了一句:
刘耀文"但他唱歌好,所以综合下来跟我差不多。"
沈清辞"嗯"了一声。
老师发了一张选曲表下来,每个人在空格里填自己的表演曲目。沈清辞拿着那张纸,笔尖在空格上方悬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能唱什么——他可以唱任何一首他能弹的歌。但他不想唱他以前唱过的那些。
他想唱一首新的。
沈清辞"月底考核可以唱原创吗?"
他举手问。
老师愣了一下:
老师"可以是可以,但评分标准是综合舞台表现——你原创的话现场没有伴奏——"
沈清辞"我可以自己弹。"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刘耀文扭头看他,宋亚轩嘴巴张成了"O"型,连黄宇航都从镜子前面回过头来。
老师也愣了好几秒才说:
老师"……行。那你准备一下,下周六之前把词曲报上来。"
沈清辞低头在选曲表上写了一个歌名:《第七天》。
刘耀文凑过来看:
刘耀文"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没什么意思。"
但其实是有意思的。他来这个公司第七天了。第七天他见到了第七个人。他在心里写了一段旋律,主歌是安静的、收着的,副歌是打开的、往外放的。跟他自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