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叔嫂拉扯夹心女主  古言     

第八章 独登阙台,两处相思

双阙揽舒月

距十五望月不过三日,宫中流言虽被太子下令压制,可温清舒心底的郁结并未散去。萧景渊当真守诺,遣人约束了各处宫人,又私下与靖王萧景珩谈过一次,这些日子,赤红身影再未踏足东宫半步。

东宫安静下来,却也空落得让人心慌。

这几日萧景渊处理藩地漕运旧案,每日深夜才回殿,回来时满身疲惫,却总会绕去偏院药圃看她片刻。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夜里常留在内殿同坐,只是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陪着她研磨药材,不说话,却也不显尴尬。

温清舒能察觉他细微的变化,递药时指尖相触,他不会再刻意避开;她伏案写医案久坐发冷,他会默默将暖炉推到她手边。这份温和迟来,反倒让她更加无措。

转眼到了十五月圆夜。

内侍提前备好登阙的车辇,萧景渊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来偏院寻她:“今日只你我二人登阙,不会有宗室旁人打扰。”

温清舒简单梳了个素雅垂鬟,一身浅蓝素裙,提着药囊随他出门。一路行至朱雀阙下,往日熙攘的观景台今日清寂,侍卫尽数守在长阶之下,无一人敢靠近。

双阙高耸入夜幕,一轮圆月悬在两楼正中,清辉倾泻满地,桃花落尽,只剩枝桠剪影,当真应了那句“双阙揽舒月”。

萧景渊扶着她登上最高一层凭栏,晚风微凉,卷起她鬓边碎发。

“前几次人多嘈杂,今日总算能好好同你看一次月。”他侧头看她,月色浸在他眼底,褪去朝堂沉重,只剩浅淡温柔,“那日御花园流言,委屈你了。”

温清舒望着天边圆月,轻声道:“殿下不必挂怀,妾早已看淡。只是……那日靖王送来的蜜膏,妾还放在药棚,始终不敢动用。”

提起萧景珩,萧景渊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搭在栏杆上,声音低缓:“我与他自幼一母同胞,从小到大从未红过脸,唯独遇见你,数次争执。我知他待你心意真切,可我身为太子,名分在前,我不能退让。”

这是他第一次坦诚剖白心底的占有与挣扎,不再用规矩、东宫体面做借口。

温清舒心头一颤,转头看向他:“殿下若是只想要东宫体面,大可不必这般待我。”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萧景渊微微倾身,距离她极近,月色落在二人交叠的影子上,“可我想留住你,是私心。”

话音未落,下方长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二人同时低头望去,只见一道赤红身影独自立在阶下桃林深处,正是萧景珩。

他没有上前,只是遥遥抬头望向阙台之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孤身一人,周身浸满月色,说不出的落寞。

萧景渊与温清舒站在高处,能清晰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苦涩,想来是听闻今夜太子独带她登阙,终究还是忍不住来了。

萧景渊周身气息一沉,抬手轻轻揽住温清舒的腰,宣示般将她稳在身侧,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往下看。”

温清舒却无法移开目光,阶下那人痴痴凝望的模样,刺得她心口发酸。

一边是身侧坦露心意、步步靠近的夫君,一边是阶下克制隐忍、不敢上前的王叔,两座阙楼一高一低,同揽一轮明月,却逼得她进退维谷。

“他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轻易来扰你。”萧景渊眉峰紧蹙,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王爷只是远远看着,并未上前打扰。”温清舒轻声劝道,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殿下不必动怒。”

萧景珩在桃林之下立了许久,始终没有拾阶而上,只是静静望着阙台上相拥的身影。他清楚,今夜是太子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的时光,自己贸然上前,只会再添她一身闲话委屈。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支未曾送出去的白玉月簪,指尖摩挲冰凉玉面。那日阙台被太子拦下后,他便日日带在身上,今夜月色再好,也终究没有递出去的机会。

良久,他缓缓转身,赤红袍角消失在宫道尽头,孤身踏月离去,只留满地零落枯枝与月色。

阶下身影走远,阙台之上终于彻底安静。

萧景渊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望着萧景珩离去的方向,低声轻叹:“我知他苦楚,可江山储位在前,我不能将你拱手让人。”

温清舒扶着冰凉石栏,望着天际圆满皓月,轻声发问:“殿下这般留住我,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不愿输给靖王?”

萧景渊转头,认真望进她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二者皆有。但更多的是,从初见你在江南义诊那日起,我便不想放你走。”

初见江南旧事骤然翻涌,温清舒一怔,原来太子对她的心思,早在入宫之前便已埋下。

晚风渐寒,月色依旧牢牢被两座朱雀阙环抱。

阙台上太子剖白心意,阙道下靖王独自饮尽相思,同一轮舒月,照见两处截然不同的心事。

温清舒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与萧景渊的影子紧紧相贴,心底却乱如麻。

她本是无拘无束的江南医女,如今被困皇城阙月之间,一边是储君迟来的深情,一边是王叔求而不得的痴心,这场拉扯,早已缠得她无处脱身。

萧景渊见她神色茫然,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往后岁岁十五,我都陪你来此望月,只有我们二人。”

月色漫过朱红阙楼,将二人的身影牢牢拢在栏杆边,只是无人知晓,方才阶下那道赤红身影,早已将今夜阙下相拥的一幕,刻进心底,成了长久难解的执念。

上一章 第七章 流言漫宫,阙下避踪 双阙揽舒月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九章 江南旧忆,心结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