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TF四代：反方向的海
Author: 严阮源

反方向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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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二十七次了。

宿舍客厅里灯大亮着，四个人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脚边的茶几上摆着三包拆开的薯片和两瓶没拧紧的汽水。朱志鑫翘着腿，苏新皓在刷手机，张泽禹嘴里叼着半根辣条，张极正把一颗葡萄往嘴里扔。左航推门进来的瞬间，四个人同时抬起了头，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

左航把鞋换了，没理他们，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朱志鑫哎，回来了？

左航嗯。

张泽禹今天那个小孩挺有意思的哈。

左航脚步没停。

苏新皓耳朵红的时候特别明显，你注意到了吗？

左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极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跟仓鼠一样。左航你看见了吧？

左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面对着沙发上那四张笑脸。他深吸了一口气。

左航你们有完没完？

朱志鑫没完啊，谁让你走那么早。我们还想多逗逗他呢，你就给带走了。

张泽禹就是，你把人家叫去会议室单独聊了十分钟，聊什么呢？

左航问他训练累不累，还适应不适应。

苏新皓就这？

左航就这。

张极那你回来耳朵怎么是红的？

左航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凉的。他瞪了张极一眼。

左航你能不能正常点。

张泽禹不正常的是你吧。你平时对哪个师弟这么上心过？又是递橘子又是说"下次给你带别的"。

左航语塞了两秒。朱志鑫见缝插针地补了一句。

朱志鑫我录下来了哦。你给他递橘子那个画面，以后可以作为"左航今日份暖男行为"的物料发出去。

左航一个大步跨过去抢手机。朱志鑫早有准备，直接把手机塞进了沙发靠垫底下，整个人往后一倒，缩在沙发角落里。左航弯着腰去够，张泽禹趁机从侧面伸腿绊了他一下，左航差点栽在茶几上。

苏新皓左航你急了。

左航我没急。

张极没急那你抢什么手机？

左航朱志鑫你把你手机给我。

朱志鑫我不给。

左航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四个人，眼神很有威慑力。他是TOP里的二哥，平时说话向来有分量，弟弟们再怎么闹，到他面前多少给点面子。今天这四个显然是把面子揣兜里了。

张泽禹哥，你坐下，消消气。

左航消什么气，你们先闭嘴。

苏新皓我就说了一句"他耳朵红了"，这也算话多？

左航苏新皓，你平时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苏新皓笑了一下，没接话。张极在旁边剥葡萄，剥好了自己不吃，伸到左航面前。

张极二哥吃葡萄，消消气。

左航偏开头不理他。张极把手缩回来，把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说了一句话，含糊不清但大家都听明白了。

张极下次我也要给小安剥葡萄。

左航猛地转回头。

左航你别乱叫。

张极什么乱叫？他名字叫祝卿安，我叫小安怎么了？

朱志鑫小安这名字挺好的，亲切。

张泽禹那我叫安安吧，更亲。

苏新皓我叫卿卿？

左航深吸了第二口气。这次比第一口更深，像是在往肺里灌一整罐镇定剂。

左航你们想叫什么叫什么。但别当着我面叫。

朱志鑫为什么不能当着你面？你耳朵又红了诶左航。

左航最后一点威严在这次攻击中彻底瓦解。他放弃了。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啪"地把门关上了，后背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闭了闭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拇指上还残留着一丝橘子皮的涩味——刚才在会议室给祝卿安剥完橘子之后他去洗过手了，但那股味道像嵌进皮肤纹路里了，怎么也洗不掉。他闻了闻自己的指尖，确实还有一点点酸涩的橘子香。

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轻。

客厅里，朱志鑫把手机从靠垫底下掏出来，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刚才录的画面——左航弯腰抢手机差点栽跟头那段。四个人笑成一团，薯片渣掉了一地。

他们不知道，同一时刻这座城市另一个角落，有一场意外正在发生。

祝卿安下午五点半从公司出来，先去机场送了祝卿妤。

祝卿妤你一个人在这边好好的啊，有事给姐打电话。

祝卿安嗯。

祝卿妤合同看仔细了，别被人坑了。虽然李总看着挺好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钱的事不够了跟家里说。

祝卿安知道了。

祝卿妤还有——小安。

祝卿妤站在安检口前面，仰头看着弟弟。祝卿安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要使劲仰着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她伸手替他把衬衫领子翻正，又拍了拍他的肩。

祝卿妤你跳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让更多人看见吧。

祝卿安喉咙有点堵，只点了点头。祝卿妤转身走了，进了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手。他冲姐姐笑了笑，那个笑很乖，很暖，和在公司那种面瘫式礼貌笑完全不一样。

送走祝卿妤，祝卿安独自往停车场走。他低头翻手机，想给林姐发条消息说姐姐已经上飞机了，还没打完字，一群举着手机的人呼啦啦地涌了上来。

闪光灯在他脸前面炸开，有人的手机几乎怼到了他鼻尖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机场的玻璃围栏。那群人还在往前挤，嘴里喊着"安安看这边""小安今天好帅""签个名吧"。

祝卿安的手机从手里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他没来得及捡，人群已经把他和手机隔开了。他往左闪了一下，有人拽他的袖子；他往右躲了一下，有人拦住了去路。一个年长些的工作人员冲过来推开人群把他拽了出去，塞进电梯里。

那只是开始。

从机场到公司那四十分钟车程，祝卿安经历了这辈子最狼狈的逃亡。有车一直跟着他们，从机场高速跟到市区，在红绿灯口并排停下来，车窗摇下来，手机摄像头直直地对着他拍。祝卿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后颈上全是汗。

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从侧面别了过来，轮胎擦着沥青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祝卿安坐的车被逼得猛地转向，司机打方向盘的时候，侧面一辆电瓶车擦着车头冲了过来——

祝卿安最后的记忆是身体猛地甩向车门方向，头撞上了什么硬的东西，眼前一黑。

那辆追踪的车趁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后座的人举着手机，录下了全过程。几分钟后，一段配上"独家实拍TF四代新人祝卿安车祸现场"字样的视频被传上了微博。又过十分钟，第二段视频也传了上来，配文是"嘻嘻，想躲我们？门都没有"。

热搜前五，第二和第四。一个词条是黑色的，一个词条是鲜红的。

舞蹈室里，十五个人正在做最后的拉伸。张函瑞的手机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是左奇函的，张桂源的，陈奕恒的。十五部手机在五分钟内此起彼伏地震动起来。没人说话。

陈浚铭第一个破了沉默。他声音是抖的。

陈浚铭什么叫……车祸？

左奇函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脸白得像纸。王橹杰把所有人的手机收走了，说"先别看了"。张函瑞蹲在墙角，后脑勺抵着墙壁，一句话也不说。杨博文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刚才翻的那本书，但视线没落在书页上。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桂源拨了王哥的电话，占线。又拨了宣传姐姐的电话，通了。

万能角色，女你们别慌，人在医院了，正在抢救，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抢救"两个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陈浚铭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李煜东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不轻不重地甩开了。魏子宸和聂玮辰站在角落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陈思罕靠墙坐在地板上，膝盖蜷到胸口。官俊臣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占线，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指节泛白。王烁然和杨涵博站在窗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移开。张奕然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杨博文把书合上了，放进包里。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杨博文有谁跟我去医院？

左奇函第一个站起来。张桂源也站起来。然后是张函瑞，王橹杰，陈奕恒，陈浚铭，李煜东……十五个人在三十秒内站满了门口走廊。没人说话，但那个沉默的密度比任何喊叫都重。

他们的安安，下午还在食堂安安静静地吃饭，耳朵在镜头前红得像两片小枫叶。现在躺在抢救室里，连句话都不能说。

与此同时，TOP宿舍里安静得出奇。苏新皓先看到了热搜，然后朱志鑫，然后张极。张泽禹是第四个看到的。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段围堵视频，第四遍没看完——他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拿起来拨了李飞的电话，第一遍占线，第二遍通了。

张泽禹李总，祝卿安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飞还在抢救室，人昏迷着，胳膊骨折了，头和内脏的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

张泽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旁边四双眼睛全部盯着他。

张泽禹是哪家医院？我们现在过去。

李飞别来太多人，影响医院秩序。公司已经派人过去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电话挂了。张泽禹坐在沙发扶手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苏新皓站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朱志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重庆夜色，一句话也没说。张极低着头，攥着一颗葡萄的力气大到汁水从他指缝里溢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左航坐在沙发对面，整个人是静止的。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热搜词条——祝卿安车祸#。他看着那五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下午会议室里，那个小孩低头剥橘子，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镀了一层很浅的金色。

他剥了第二颗橘子，放在祝卿安面前的碟子里。祝卿安说"不吃了谢谢师兄"，他就把那只橘子又收了回来，自己吃了。有点酸。

那瓣酸橘子的味道忽然涌到舌根，左航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城市灯光远远地亮着，那些车流和人潮里有一群人正在狂欢——她们发完视频，正在评论区里嘻嘻哈哈地说"我家安安太可爱了""今晚收获好多"。她们不知道祝卿安在医院里，也不知道他的胳膊断了，更不知道他此刻连睁眼都做不到。

而舞蹈室走廊上，十五个少年的脚步声正在冲向电梯。医院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今夜还很漫长。

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