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级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堂里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那些拿了A、B评级的练习生,被各家经纪人的车接走了,热闹都是她们的。像盛星晚这种拿了F的,没人管,也没人理,只能自己拎着包往外走。
她没急着去挤地铁。
趁着没人注意,她拐进了电梯间,电梯里贴满了选秀节目的海报,那些精致的脸蛋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她。
盛星晚低下头,把那张黑色的门禁卡拿出来,在感应区“滴”了一下。
18楼。
电梯没有往上,而是往下,地下十八层。
门一开,声音全没了。
楼上像菜市场,楼下静得像个鬼屋,走廊里没开主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盛星晚缩了缩脖子,往里走,这里不像练习室,倒像是那种高档写字楼的总裁办公层,地毯厚得踩上去没声音。
1801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进去,一股冷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这哪是练习室,这分明是个豪华公寓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沙发上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和几瓶运动饮料。
“来了?”
黑暗里有人说话。
盛星晚吓得一哆嗦,循着声音看去,江砚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有穿节目组那身骚包的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导……导师。”盛星晚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这儿没导师。”江砚把平板放下,站起身走过来,他很高大概有1米9,一步步走近,压迫感很强,“把门关上。”
盛星晚照做了,背靠着门板,手心全是汗。
灯亮了。
沈喻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悠悠地啃着。
陆衍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卡好使不?”
“好使。”盛星晚捏着卡,都有印了,“你们……叫我上来干什么?”
江砚没回答,而是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眼神像锋利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
“F级。”他念着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刚才在台上,抖成那样,也是演的?”
盛星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瞒不过去,上一世她就是个F级,第一轮就淘汰了,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人,这一世他们太反常了,如果不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什么,那就是……他们知道她是重生的。
“不是演的。”盛星晚实话实说,“我确实不会。”
“不会?”沈喻这时候走过来了,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他停在盛星晚面前,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怎么敢拿着这张卡上来?不怕是陷阱?”
她怕,但她更怕重蹈覆辙,上一世她唯唯诺诺,结果死得悄无声息,这一世,哪怕是个陷阱,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也得跳。
“我赌你们不会害我。”她说。
“赌?”陆衍终于把游戏机扔到一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胆子挺大啊妹子,你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人想拿到这张卡吗?那是N7的私人楼层,连总导演上来都得提前预约。”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陆衍话多,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里有三个月的基础训练视频,声乐、形体、体能,都有。”
江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每天练够十二个小时,我不希望下次看见你在台上像个木头。”
盛星晚看着那个U盘,没敢动。
这太诡异了,顶流男团,为什么要帮一个毫无关系的炮灰练习生?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了口。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会。
沈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因为有人托我们照顾你。”
“谁?”
“一个……故人。”沈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江砚对了一下,那眼神很短,但盛星晚捕捉到了,那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楚和怀念的眼神。
江砚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盛星晚,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是我们罩着的人,在这栋楼里,没人敢动你,但出了这个门,你能爬多高,看你自己。”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还有,刚才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盛星晚愣住了。那个陌生号码,那个说着“终于等到你”的号码,是江砚的?
江砚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锁,屏幕上正是那个对话框。他晃了晃手机,又收了起来:“别想着回拨,那个号只收不发,记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时候,门铃响了。
陆衍去开门,是苏遇。娃娃脸的苏遇抱着一堆衣服和鞋子进来,看见盛星晚,眼睛一亮:“哇,真在这儿!喏,这是给你准备的练功服,尺码应该差不多,还有舞鞋,你光脚踩地毯容易着凉。”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给盛星晚,然后又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味:“晚晚姐,别怕,江哥虽然凶,但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们都会帮你的。”
盛星晚会帮?
盛星晚看着这一张张脸。江砚的冷峻,沈喻的深沉,陆衍的随性,苏遇的天真。
他们围在她身边,像要把她和外面的恶意隔绝开来。
可是,这种保护,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他们认识的那个“盛星晚”,到底是谁?
“时间不早了。”江砚看了眼手表,“陆衍,你送她回宿舍,从今天起,每晚八点到十点,她可以用这里的器材。”
“得嘞。”陆衍抓起车钥匙。
盛星晚抱着那堆衣服和U盘,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陆衍带出了门。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敢大口喘气。
陆衍按着电梯按钮,忽然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认真:“喂,虽然江哥不让问,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好好活下去,别辜负那个人对你的期待。”
电梯下降到一楼。
大门打开,外面是喧嚣的夜色,里面是冰冷的保护壳。
盛星晚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18楼的指示灯暗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握紧了手里的U盘,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疼。
这哪里是什么顶流撑腰,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囚笼。
而她,才刚刚踏进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