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大步离去。
宜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慢慢吐出一口气。
剪秋在旁边都快吓瘫了,颤着嗓子问:“福晋,您、您怎么想起写那个啊?王爷那个脸色,奴婢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王爷要杀人了。”
宜修笑了笑。
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不会。”
他当然不会杀她。她是弘晖的生母,杀她就等于折了弘晖的前程。在夺嫡的关键时期,胤禛需要嫡子,需要名声,需要一个看起来圆满的家庭。
她不过是拿捏准了这一点。
那封和离书,本来就不是给他的。
是给自己写的。
写完之后,她心里痛快多了。
傍晚时分,宜修带着弘晖去纯元屋里用膳。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那支曲子真好听,姑娘是怎么练出来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清朗,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叹。
宜修脚步一顿。
她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纯元坐在琴案前,旁边站着一个人——御前侍卫的服制,身姿笔挺,眉目疏朗,正微低着头听纯元说话。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那画面居然意外地……顺眼。
顺眼得让宜修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谁?”
剪秋小声回话:“是御前侍卫纳兰大人,奉太后的命来给福晋和纯元姑娘送赏赐。结果纯元姑娘正在弹琴,纳兰大人就听住了……”
宜修盯着那男人看了好几息。
纳兰容若。
御前一等侍卫,纳兰家的公子,年少有为,文武双全。上一世,这个人跟她们姐妹没有任何交集。纯元被胤禛看中后便入了府,从此困在高墙里,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天。
而纳兰容若……宜修隐约记得,他后来成了胤禛的得力干将,一生戎马,终身未娶。
终身未娶?
“剪秋,”宜修忽然开口,“你说这位纳兰大人,成亲了没有?”
剪秋被问得莫名其妙:“奴婢不知道,不过好像没听说过纳兰大人有家室……”
宜修嘴角微微一翘。
“姐姐!”
她推门进去,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真了许多,“纳兰大人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妾身失礼了。”
纳兰容若立刻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礼:“微臣纳兰容若,见过福晋。微臣只是奉命送太后赏赐,不敢叨扰。方才听纯元姑娘弹琴,一时冒昧驻足,还望福晋恕罪。”
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和方才对着姐姐说话时的随意完全不同。
宜修心里有了数。
“纳兰大人客气了。”她笑眯眯地走过去,拉着纯元的手,“姐姐的琴艺一向极好,能入纳兰大人的耳,那是缘分。”
纯元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宜修,你怎么说话的?”
“我夸姐姐也不行?”
“你那个笑法,怪怪的。”
宜修赶紧把笑意收了几分,但眼里的光还在。她转而对纳兰容若客套了几句,然后以留饭为名,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了。
人一走,纯元就审她:“你方才看人家的眼神,像是在相看什么似的。”
“有吗?”宜修装傻,“姐姐想多了。”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能打什么算盘。”宜修接过弘晖递来的果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觉得这位纳兰大人……挺不错的。”
纯元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你胡说什么!”她抬手要打宜修,“什么不错不不错的,人家是御前侍卫,我是什么身份,你少在那儿乱点鸳鸯谱!”
宜修躲了一下,没躲开,挨了轻轻一巴掌。她笑着讨饶,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姐姐害羞了。
害羞就对了。这说明至少不反感。
纳兰那边,她得再观察观察。若当真是个可靠的人,那这条红线,她牵定了。
她不但要让姐姐活着,还要让姐姐幸福。
至于那个男人——
宜修咬了一口果子,咯嘣脆。
那个男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她那封和离书,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