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独处的暮色

周五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全班解散之后大家四散游玩。一部分男生扎堆奔赴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

苏晚独自抱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慢悠悠走到操场看台的角落。这里平日里人烟稀少，安静阴凉，是她从前偷偷观望陆则衍打球的专属据点。

她下意识望向篮球场的方向，果不其然看见少年褪去了厚重的校服外套，仅仅穿着纯白色短袖，利落的黑色碎发被晚风扬起。奔跑跳跃之间，流畅舒展的少年感扑面而来，周围围观的女生此起彼伏小声议论着他。

苏晚下意识往看台深处缩了缩，依旧保留着旧习惯，躲在暗处悄悄注视他。她自知有些贪心，明明现在已经是对方的同桌，却还是贪恋这样安静凝望他的瞬间。

没过多久篮球赛暂时中场休息，陆则衍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衣领，拿起矿泉水仰头饮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看台，精准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苏晚。

他和身边打球的同伴简单说了两句，径直离开球场，朝着看台的台阶缓步走来。

苏晚看见朝着自己靠近的身影瞬间慌乱，下意识想要起身躲开，但是台阶狭窄，进退两难。只能僵硬坐在原位，攥紧怀里的单词本，心脏砰砰作响。

陆则衍一步步踏上台阶，在她身侧的空位落座，两人之间仅有一拳的距离。空气中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与清爽的皂角味，并不刺鼻，反而格外有少年气息。

“特意躲在这里背书？”陆则衍率先打破安静，语气慵懒柔和。

“嗯，教室太吵闹了。”苏晚低头盯着书页，不敢直视他满是笑意的眼眸，“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并不会，比起喧闹的球场，这里安静很多。”

暮色一点点晕染天边，橘粉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操场上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只剩下微风簌簌吹动树叶的声响。

陆则衍随意倚靠在后方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红的耳垂，随口提起日常的补习进度：“这周你的数学错题正确率提升不少，看得出来你有认真刷题。”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苏晚心头一甜，小声回应：“都是你的讲解很细致，我才有进步。我整理了全新的文言实词笔记，下周可以给你。”

“我很期待。”陆则衍顿了顿，话锋婉转，“不过不要一直紧绷着神经，高三也需要适当放松，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埋头学习。”

苏晚微微怔住，从前所有人都只会催促她抓紧成绩，只有陆则衍会留意到她紧绷的情绪，温柔劝导她劳逸结合。心底泛起一阵温热，她轻轻点头。

两人短暂陷入静谧，下方偶尔传来球场的呐喊声。苏晚无意间瞥见陆则衍小臂上因为打球磕碰出来的浅淡擦伤，眉头下意识蹙起：“你的手臂受伤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微不足道的伤口，淡然开口：“只是小磕碰，无伤大雅。”

“不行，伤口沾染灰尘容易发炎。”苏晚下意识翻开书包夹层，平时她习惯常备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此刻全部拿了出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距离骤然拉近，不得不抬头平视他。苏晚的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又纯粹。陆则衍安静配合她的动作，一动不动任由女孩凑近。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晚霞的柔光笼罩二人。苏晚小心翼翼捏着棉签擦拭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对方。近距离之下，她能够清晰看见他精致的眉眼，心跳不由得再度失控。

处理完毕之后，她将卡通款式的创可贴平整贴在擦伤位置，才慌忙收回身子，局促地道：“这样就可以防护灰尘了。”

“多谢我的专属补习搭档。”陆则衍垂眸看着手臂上可爱的创可贴，眼底笑意浓郁，“你的随身物品很齐全。”

苏晚不好意思地攥着书包带子，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发问：“刚刚球场有很多女生围观，你不会觉得困扰吗？”这句话暗藏了她心底潜藏的不安，她会介意源源不断靠近他的异性。

陆则衍听懂了她话语里隐晦的小情绪，语气格外郑重：“我不在意旁人的围观，我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那些地方。”

直白委婉的偏爱扑面而来，苏晚猛地抬眼撞上他温柔的视线，整个人愣在原地。她隐约察觉到，自己两年的暗恋并不是单方面的独角戏。

陆则衍本打算顺势袒露心意，远处传来体育课集合的哨声，打断了当下暧昧的氛围。他压下心中的想法，缓缓站起身：“该归队集合了，我送你下楼。”

二人并肩顺着台阶往下行走，影子在晚霞的拉扯之下紧紧贴合，缠绕在一起。

回到班级队伍里，同班同学敏锐发现陆则衍手臂上别致的创可贴，纷纷起哄打趣。苏晚窘迫地看向地面，而少年坦然护住身旁局促的她，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下课铃响过后，周五迎来周末假期。陆则衍收拾书包时递给苏晚一张便签，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写下了自己的线上联系方式：“周末遇到不会的题目随时可以发问，我全天在线。”

苏晚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尖发烫。周末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即便分开，也能够拥有专属的联络渠道。晚风掠过窗台，少女埋藏心底的情愫，在温柔的暮色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