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图书馆,靠窗那一排座位永远是第一个被占满的。阳光好,插座多,离饮水机近——在考试月,这三个条件足以让人早上七点来排队。
李锦瑶今天运气不错,抢到了最后一个靠窗位。她把《微观经济学》摊开,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复习。
大概四十分钟后,有人在她对面轻轻放了一摞书。
她抬头。杨洛文正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人。他对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戴上耳机,屏幕亮起。
李锦瑶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的注意力被对面键盘的声音分散了——不规律,间歇性,夹杂着偶尔的停顿和删除键的连续轻响。这不是在写论文,是在写代码。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配色很好看——深色背景,彩色字体,像一个她进不去的世界。
十五分钟后,杨洛文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遇到问题了。
"你在做什么?"李锦瑶问。声音压得很低,在图书馆里刚好够两个人听到。
杨洛文把屏幕微微转向她。她看到的是一个App的界面原型,按钮和文字排得整整齐齐,但配色很丑——大红色配荧光绿。
"校园社交App。"他说,"我想做一个专门给大学生用的,可以按兴趣匹配朋友。"
李锦瑶看了看那个界面,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屏幕:"这两个颜色放在一起,有点像超市促销海报。"
杨洛文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被逗到的笑。他立刻把红色改成了深蓝,把绿色换成了浅灰。界面瞬间从"跳楼大甩卖"变成了"硅谷创业公司"。
"谢谢。你对颜色很敏感。"
"我只是说了实话。"
"说实话的人不多。"
李锦瑶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又低下头看书了。但她的嘴角没有完全收回去。
又过了一阵,杨洛文合上电脑,问她:"你觉得大学四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像是随口问的。他问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像真的想知道答案。
李锦瑶想了想:"找到一件不用别人催、自己就愿意熬夜做的事。"
"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在找吗?"
她沉默了几秒。"也许吧。"
杨洛文没有追问。他把电脑收进包里,站了起来。走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子上——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熬夜复习用的。"他说,然后走了。
李锦瑶拿起那颗糖。是很普通的绿箭薄荷糖,超市收银台旁边随手拿的那种。但放在《微观经济学》的书页上,在午后阳光里,看起来比它实际的价格贵得多。
那之后她开始更频繁地去图书馆。
不能说"频繁"——她本来就去得多。但频率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几乎每天。而且她会下意识地扫一圈靠窗座位,看有没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敲键盘时嘴巴会微微嚅动的人。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她会坐在他附近——不是正对面那么刻意,就隔几个座位,看书。他偶尔会抬头对她点头,她回一个点头。然后各做各的。
有一次她发现他也带了一袋薄荷糖。和她上次收到的那颗一模一样——超市收银台旁边五块钱一袋的那种。他放在桌子右上角,偶尔剥一颗扔进嘴里,腮帮子鼓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她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个小时。
周五下午,林小雨在宿舍里堵住她,问:"你最近怎么天天去图书馆?你以前不是嫌图书馆椅子太硬吗?"
李锦瑶把书塞进包里,头也不抬:"期中考。"
"你上学期期中也没这么拼。"
"这学期不一样。"
林小雨没再追问,但脸上挂着一个了然的笑,让李锦瑶很不舒服。那种"我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笑。
她知道林小雨猜到了什么。但是她自己也还没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喜欢图书馆的下午。窗边的阳光。薄荷糖的味道。还有键盘间歇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