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第一次社团活动

杨洛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活动中心。

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把背包放在第三活动室的角落，开始搬桌椅。

社团招新那天收了两百多份报名表，远超过往年的数量。社长陈浩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周六见面会，洛文你主持。"

杨洛文对"主持"这个词有些发怵。他更习惯坐在电脑前，对着满屏代码，那种安静可控的感觉让他安心。但他没有推辞——动漫游戏社是他大学两年投入最多的地方，他不希望第一次见面会就搞砸。

桌椅摆好后，他把投影仪也调试好了。今天准备了一个破冰环节：新成员分组，每组在四十分钟内用 RPG Maker 搭一个五分钟的微型游戏，然后轮流展示。

这个方案是杨洛文提的。他觉得与其让大家干坐着自我介绍，不如一起做点东西。人在协作中的表现，比嘴上说的真实得多。

两点整，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洛文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角落里，他看到了那个女生。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长发随意地拢在耳后。和上次一样，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旁边坐着的那个圆脸女生——他记得叫林小雨——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洛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话。

"大家好，我是副社长杨洛文。今天不搞自我介绍轮流发言那一套——我们直接动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杨洛文把规则讲了一遍：六人一组，四十分钟，用 RPG Maker 搭一个有头有尾的小故事，可以是搞笑的、感人的、随便什么都行。

"工具我已经装在活动室的电脑上了，每组一台。开始吧。"

分组是随机的。杨洛文原本打算在各组之间巡视指导，但第三组缺了一个人——有个新生临时没来——社长把他推了过去。

"你顶上。"

于是他又和那个长发女生分到了一组。还有林小雨，以及三个大一新生。

六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杨洛文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说："我不动手，只负责技术支持。剧本你们来。"

三个新生面面相觑。林小雨倒是跃跃欲试："我来写剧情！"

"你上次写的那个恋爱模拟脚本，男主全程面瘫。"李锦瑶忽然开口。

林小雨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那是因为时间不够！"

"四十分钟也不够。"李锦瑶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杨洛文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主动说话，还带刺——和上次在摊位前礼貌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你来写。"林小雨把键盘推过去。

李锦瑶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接了过去。

她想了大概十秒，开始打字。杨洛文侧过头看屏幕，她写的是：一个机器人每天给一棵枯树浇水，所有人都说树死了，它还是继续浇。直到有一天，树发芽了。

很短的脚本。但杨洛文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设定让他想起了一款独立游戏，那是他很喜欢但很少遇到同好的作品。他差点开口问她是不是玩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不是呢，显得自己很刻意。

制作过程中出了状况。

一个大一新生不小心关掉了软件，没保存。林小雨尖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慌了。

"没事，自动备份还在。"杨洛文迅速接管键盘，在临时文件夹里翻找。

他操作得很快，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几拍。不是因为数据丢失——他知道 RPG Maker 有自动备份——而是因为李锦瑶就站在他右边，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松木调的。

备份找到了，丢失的不多。他松了口气，把键盘推回去。

"继续吧。"

李锦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坐回电脑前。

四十分钟过得比想象中快。

展示环节，第三组是倒数第二个上台的。杨洛文站在侧边，看着李锦瑶操作电脑演示那个小游戏——像素风的机器人，一滴一滴地给枯树浇水，背景音乐是一段简单的钢琴循环。最后一幕，树枝上冒出一小片绿色嫩芽，画面定格。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比前面几组都响。

林小雨激动地抓住李锦瑶的胳膊摇。李锦瑶被她摇得有些无奈，但杨洛文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红了。

散场后，杨洛文在走廊里收拾易拉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杨洛文。"

他回头，李锦瑶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那件奶白色卫衣——大概是活动室里太热，脱掉了，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短袖。

"今天那个 RPG Maker，"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装了 YEP 的插件包？我看素材库里多了一些原版没有的图块。"

杨洛文愣住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整个下午任何一段对话都大。她不仅认出了 RPG Maker 的插件生态，还知道 YEP 系列，甚至注意到了素材库的差异。

"……你用过？"他问。

"高中时候玩过一阵。"李锦瑶把卫衣搭在胳膊上，"做了一个很烂的恐怖解谜，没人玩。"

"发我看看。"

"早删了。"她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闪了一下。

杨洛文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因为她说删了，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懂这些的人——不是那种在社团讨论里说"我最喜欢XX动漫"的表面热情，而是真的在深夜对着屏幕较过劲、踩过坑、甚至做过一个没人玩的游戏。

"下次社团活动，我们可以用 Unity 做一个正经的项目。"他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李锦瑶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社交辞令还是认真的。过了三四秒，她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声。

杨洛文低头继续收易拉宝，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不太确定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走廊尽头传来最后几个社团成员的说话声，渐渐远了。活动中心又恢复了安静。杨洛文把最后一个易拉宝靠在墙角，拿起背包，走出门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社长在群里发的消息："今天见面会很成功，大家辛苦了！下周活动日我们准备新的企划。"

他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刚才李锦瑶问他 YEP 插件时的表情——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刻意避开视线。

这个细节让他在楼梯上多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