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泠秋再次睁眼时,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一位身着华贵、披着上好貂皮斗篷的绝美女子缓步走入,语气温和:“妹子,你可算是醒了。”
冷泠秋满眼茫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唯独记得自己的名字。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女子心生恻隐,主动开口收留了她。“我叫俞浅浅,年纪稍长你几岁。”女子轻声细语地解释,“你的名字,是我从你随身的玉牌上看到的。前日我在林间发现你,那时你浑身是伤、血迹未干,模样凄惨极了。”
冷泠秋喉咙干涩发紧,费力地轻声道谢:“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俞浅浅贴心倒了温水,亲手喂她喝下。看着温顺怯懦的冷泠秋,她愈发怜惜,温柔提议:“瞧你这般,应当是摔伤了头部失了忆。你无依无靠,就暂且留在我的溢香楼帮忙落脚吧。”
冷泠秋眼中满是感激,郑重应下:“叨扰姐姐了,我定会好好做事,绝不添麻烦。”
此后数月,冷泠秋安心留在溢香楼。俞浅浅待她极好,将她养得气色温润、容貌愈发纯欲,只是她天性温顺软懦,时常被楼里轻薄的男客趁机占便宜。俞浅浅屡次私下提点她,教她硬气自保,免得受人欺负、得寸进尺。
在此期间,冷泠秋也知晓俞浅浅有个名叫俞宝儿的孩子。只是俞浅浅对这个孩子极为紧张珍视,极少让他露面。
这日,冷泠秋听闻,楼里的李叔要为俞浅浅引荐一位特别的女子——樊长玉。她虽是杀猪谋生的市井娘子,一手卤肉手艺更是冠绝一方,名声在外,这让冷泠秋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屋内静谧安然,冷泠秋慵懒地靠在俞浅浅腿上,指尖轻轻勾弄着她的发丝,柔声问道:“姐姐,你今日画的是什么?”
俞浅浅含笑作答:“是熊猫,可爱吗?”
冷泠秋坐直身子,望着画中黑白圆润、憨态可掬的小家伙,满眼新奇地重复:“熊猫?”
这时,一边伺候的侍女茯苓的提醒声轻轻传来:“掌柜的,樊娘子似乎到了。
俞浅浅立刻坐直身姿,笑着起身:“是长玉妹子来了。”她轻轻拍了拍冷泠秋,示意她起身,二人整理好衣饰,一同迎客。落座后,冷泠秋看向樊长玉,温柔浅笑。樊长玉被两位美人惊艳,脸颊微微泛红,坦言道:“我一直以为,溢香楼的东家会是男子。”
俞浅浅低眸浅笑,开口夸赞:“我此前也不曾想到,杀伐利落的杀猪娘子,竟生得这般清秀漂亮。”
樊长玉被夸得局促腼腆,连连摆手:“二位才是真漂亮。”
“我名俞浅浅。”俞浅浅大方自我介绍,“我年长你几岁,便托大唤你一声长玉妹子。我听李师傅说,你不仅杀猪利落,卤肉更是一绝。”
“多谢掌柜夸赞。”樊长玉应声回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悄悄落在安静温婉的冷泠秋身上。冷泠秋察觉到她的视线,主动温和开口:“我叫冷泠秋。”
俞浅浅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坦荡:“你也不必谦虚,你砸了王记卤肉招牌的事,我早有耳闻。”樊长玉脸颊更红,连忙解释:“招牌确实是我砸的,但绝非我无端生事、主动挑错。”
“我懂。”俞浅浅语气笃定,“不管起因如何,你砸得没错。王记卤肉自少东家接手后,做生意偷奸耍滑、品行不端,我早就想与他们断绝合作了。”
说罢,俞浅浅让茯苓端出此前买来的樊家卤肉,表明自己想要长期合作的心意。可樊长玉却面露难色,告知二人,家中遭逢变故,她年后便要离开林安,无法长久供货,还愿意将独家卤肉配方和配料尽数交给俞浅浅。
俞浅浅见她心思纯粹、坦荡真诚,当即拉过她的手笑道:“不必如此。你先帮溢香楼供应年节的卤肉即可,年后的空缺我再另想办法。你迁居置业花销不菲,我会多给你结算银钱,补贴开支。一日50钱如何?”
俞浅浅先给了她一笔定金,樊长玉思索片刻,欣然应下。
三人相谈甚欢之际,给酒楼常年供肉的郭屠户提着肉篮子来了。樊长玉见状神色一紧,低声提醒:“浅姐,这郭屠户的肉不能用!他卖的全是注水肉,还掺了硼砂,看着新鲜,吃起来发臭。”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郭屠户不堪入耳的造谣声,肆意污蔑樊长玉和李叔关系不清不白。
耿直刚烈的樊长玉瞬间动了怒气,当即就要下楼找他理论算账,却被俞浅浅稳稳拦下:“别冲动,此事我来解决。”一旁的冷泠秋轻轻握住樊长玉的手,声音温柔却安稳:“放心,有姐姐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樊长玉只觉掌心传来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心头瞬间安定不少。随后冷泠秋牵着她,静静站在俞浅浅身后观望。
去到后堂,冷泠秋给小厮一个眼神。然后就是俞浅浅一脚将郭屠户踹进一个“雅间”。里面是专门招待这些闹事的人的,俞浅浅撸起袖子,“我的地盘何事轮到你这种小人物撒野!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
冷泠秋连忙上前拦住她,轻声劝道:“姐姐,你这身貂皮衣衫价值不菲,别弄脏了,改日再亲自收拾他也不迟。”
俞浅浅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觉得所言有理,便暂且作罢,带着樊长玉、冷泠秋前往大堂观赏歌舞,暂且扫去不快。
而此刻的冷泠秋,心头隐隐不安。她敏锐察觉到,高楼之上,有一道视线正牢牢落在她们身上。可当她抬头望去时,楼上却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影。
次日一早,冷泠秋主动提出,她想要亲自去樊长玉家中取卤肉回来。俞浅浅放心不下,特意多派了人手随行,还为她备好厚实的新衣与披风,再三叮嘱:“路上千万小心,遇事不必逞强,先自保脱身。”
冷泠秋无奈轻笑:“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抵达樊家门口时,院内正吵吵嚷嚷,热闹中夹杂着争执。
原来是樊长玉的妹妹樊长宁,推倒了邻居康婆子的孙子,那孩童磕破了嘴,缺了半颗牙齿。随行下人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冷泠秋抬手拦下:“再等等,先看清楚原委。”
只听小女孩委屈哽咽:“是他先揪我头发、抢我的糖!还拿米水泼我,骂我是丧门星的妹妹,说要泼走我的晦气!”
真相大白,冷泠秋让人拦住想要溜走的祖孙二人。她走上前,目光清冷地看着二人,淡淡开口:“年少不知礼,长大难成才。孩童肆意欺凌弱小,长辈不分是非、颠倒黑白,这般行事,迟早自食恶果。”
说完,她俯身靠近哭闹的孩童,轻轻揪住他的头发。孩童疼得嗷嗷直哭,冷泠秋冷声问道:“现在知道疼了?你欺负别人的时候,可想过别人也是这般疼痛?”康婆子见状,立刻上前推开她,死死护住孙子,厉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外人?敢来管我们邻里之间的事情!”
冷泠秋顺势轻轻跌坐在地,白嫩的手掌蹭破一层薄皮,她微微蹙眉,轻声咳嗽,面色泛起苍白。周遭围观百姓见状,纷纷对着康婆子祖孙指指点点。樊长玉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看着她手上的血珠满眼心疼:“还有没有伤到哪里?我看看。”
冷泠秋眼眶微红,语气柔弱:“长玉,我只是想帮你妹妹讨个公道,没想到这位婆婆力气这般大。我是不是帮了倒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樊长玉瞪了康婆子他们一眼,然后连忙扶她进屋处理伤口。冷泠秋看向一旁怯生生的小姑娘,温柔笑道:“这是你妹妹吗?生得真可爱。”
“嗯,是我妹妹长宁。”樊长玉笑着招手,让妹妹上前。
冷泠秋从怀中掏出一包糖果,递给樊长宁:“你的糖被抢走了,这个送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得到姐姐应允后,樊长宁开心接过,甜甜道谢:“谢谢漂亮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名男子缓步走下。看清男子面容的瞬间,冷泠秋浑身骤然僵硬,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恐惧,四肢微微发颤,声音都带上了颤抖:“长玉,这、这位是?”
樊长玉坦然介绍:“哦,忘了说,这是我的夫君,言正。”
言正的目光死死锁在冷泠秋身上,眼神复杂深沉,带着执念与隐忍。冷泠秋心慌意乱,连忙移开视线,仓促起身:“长玉,我今日其实是来取卤肉的。”
“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就是今日数量不多,还请见谅。”樊长玉立刻应声。
“无妨。”冷泠秋紧紧攥紧掌心,心绪纷乱不安。
言正缓步走到她身前,似有千言万语,却迟迟未曾开口。冷泠秋再也待不下去,仓皇转身跑出院子,快步回到停靠在外的马车上。回过神,她手上刚包好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待樊长玉装好卤肉,意外的是,言正主动提出相送,借口天色渐晚,顺路可以给长宁多买些糖果。狭小的马车之内,气氛压抑凝滞。车门紧闭,无人窥探。言正突然伸手捂住冷泠秋的嘴,压低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偏执与怒意:“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的动静吗?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你竟然躲到了这里!”
温热的泪水瞬间漫上冷泠秋的眼眶,簌簌滑落。言正俯身,强势又缱绻地吻上她的唇,而后在密闭的车厢里,与她纠缠不休。马车最终缓缓停下,一切归于平静。冷泠秋浑身乏力,软软靠在言正怀中,任由他温柔替自己整理凌乱的衣衫。
言正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心疼与怜惜:“你看看你,离开我之后,竟然把自己折腾失忆了。没关系,往后的日子,我们可以慢慢重新开始,我会对你更好的。”
冷泠秋强撑着起身,眼神带着清醒的抗拒与难堪:“你是长玉的夫君!你怎么能这样!”
言正低低一笑,伸手理顺她凌乱的发丝,语气淡然又笃定:“你是介意这个?我和樊长玉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毫无情分。等我处理好琐事,便会与她和离,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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