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在那片樟叶上摸了很久,抬眼笑着让张念远等一等,转身扶着树干慢慢走回巷子里自己的家。陈叔摇着蒲扇笑,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我就说这堆旧资料不能卖,三十年前小张把资料扛过来,转身就红着眼走了,后来小苏回来找了三回,问有没有一个穿蓝布褂的小伙子来过,我那时候哪说得清?这堆资料我往后院一放,就是等着今天。”
林栀蹲在旁边捡信封,听见这话鼻尖忽然有点发涨,没一会儿就看见苏晚攥着个磨得掉漆的铁皮盒子走回来,盒子打开的时候,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橘子甜香飘出来——那是两块用橘红色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糖纸边角发脆,却连折痕都捋得平平整整。
“我那天提前走,”苏晚指尖抚过糖纸,眼睛软得像浸了水,“走之前翻我常看的那本《唐诗三百首》,一翻就翻着这两块糖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意思,我那时候胆子也小,没敢问,想着支教回来再找他,哪想到一走就是十年,回来的时候他家搬了,问谁都不知道去哪了。”
张念远听得红了眼,掏出怀里一个封皮掉皮的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夹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麻花辫,站在香樟树下笑,眉眼就是年轻时候的苏晚。“我爷爷偷偷拍的,这照片他夹在笔记本里,藏了一辈子,”张念远声音发哑,“他说当年没敢给,怕唐突了你。”
天慢慢擦黑,陈叔搬出去门口的小桌子,抱出冰了一下午的西瓜,沙瓤红透,切开来甜水顺着案板往下滴。苏晚咬了一瓣橘子,甜汁漫开在口腔里,她抬眼看向店门口那棵几个人抱不住的香樟,说:“我每年都来这树下坐,想着要是哪天他回来了,能看见我。”
林栀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自己写了一半的表白小纸条——她和邻校的男生一起备考了一年,她暗恋了人家一年,考完试始终没敢递出去,刚才看见那封半个世纪前的信,现在忽然就不怕了。原来张远说的没错,他把胆子留给后来人,那些迟来的勇气,总有人能接着用。
风卷着香樟的影子晃在桌面上,樟叶落在铁盒子里,正好压在那封泛黄的信和两块橘子糖上。迟了四十七年的话终于说出口,那个夏天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跨过了生和死,终于还是落在了想听的人耳朵里。
晚上林栀走的时候,苏晚叫住她,塞给她一块橘子糖,糖还是甜的,和四十七年一样甜。林栀捏着那块糖走出巷子的时候,正好撞上那个抱着篮球路过的男生,男生停下来笑,问她考去哪个城市,她攥着口袋里的小纸条,抬头笑着说:“我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看展览?”
风又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响,像谁在隔着时光笑。